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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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找我,找了三天。”

九月五号,放学后。

温良在三楼楼梯拐角把他截住了。

那个人拎着书包,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已经下了两级台阶。

他没有跑。

他把脚收回来,站定,转过身。

“老师。”

温良站在他上面两级台阶。

“五十二号。”

“嗯。”

这三天,温良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前天中午。五号在教室里跟他说六月七号那件事,后门那块巴掌大的玻璃上,有半个肩膀和一只手。

第二次是昨天上午。他在讲台上摊完十一张卷子,全班五十三个人都在动——只有第四组第三排那一个没动。

第三次是今天中午。他从教务处出来,抱着东西上楼,走到二楼半抬头,看见三楼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等他上到三楼,那儿已经没人了。

三次。

一次都没有进来过。

“您找我,找了三天。”

不是问句。

“我知道。”温良说。

“那您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会来吗。”

“会。”

他答得很平。

“您叫我,我就来。是您没叫。”

温良把手上那摞东西换了个手。

“你叫什么。”

“周砚。”

答得很快,一点没停。

温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昨天上午我摊了十一张卷子。”

“最后一张是你的。”

“嗯。”

“别人都在动。”温良说,“你没动。”

“我为什么要动。”

“被点到名的人会动。”

“我早就知道您会点到我。”

“怎么知道的。”

“您第一天撕四十一号的卷子。”周砚说,“第二天在黑板上擦了三个地方。”

“擦的那三个地方,正好就是我们错的那三个。”

“从第二天早上起,这件事就只剩时间问题了。”

温良看着他。

这三句话的顺序,跟他自己心里的顺序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重写一份。”

“重写什么。”

“你那份卷子。”温良说,“第 12 题。你有整整两天。重写一份交上来,我就找不着你。”

周砚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我要是重写,我就跟另外十个不一样了。”

他停了一下。

“不一样的那个,最先出事。”

温良往下走了一级台阶。

“六月七号。”

周砚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五号跟您说了。”

“她说五十三个人进去,十一个出来。”

“那她说得挺全的。”

“出了什么事。”

周砚看着他。

隔了两秒。

“我不知道。”

“你是他们的头。”

“我是。”周砚说,“可我也不知道。”

温良没说话。

“我们十一个人对过很多次。”周砚说。

“我们都记得进考场。我记得那天早上我吃的什么,记得我坐第几考场,记得我进去的时候手心是汗的。”

“我也记得出来。”

“我记得我站在校门口,太阳很大,我妈在马路对面。”

他停了。

“中间那一段,没有。”

“十一个人,谁的中间那一段都没有。”

温良的手指在班务日志的封皮上按了一下。

前天中午五号在教室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一个字都不差。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那四十二个人是怎么没的。”

“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知道是四十二个。”

周砚这次没有立刻答。

他把书包从右肩换到左肩,又换回来。

“因为我们出来以后,点过人。”

周砚把书包往上提了提,像是要走。

走之前他说了一句。

“老师,我给您提个建议。”

“说。”

“那四十二个人,您管。”

他把手从扶手上拿开。

“我们十一个,您别管。”

温良看着他。

“凭什么。”

“凭您管不过来。”

周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提高声音,跟他前面每一句都一样平。

“您一个人。您来了五天。您连自己的档案少一页,都是别人念给您听的。”

“您现在手里有什么?”

他等了两秒,温良没答。

“一支笔。”周砚说,“一本班务日志。一张今天上午刚开出来的调课回执。”

温良的手指在班务日志的封皮上按了一下。

那张回执还在他上衣口袋里,跟红笔放一处。从教务处出来到现在,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教务处的事,传得比您想的快。”

周砚说:

“您用一条八年没人用过的校规,换了一张纸。这件事挺漂亮的。”

“可它只够您改自习课。”

“那四十二个人,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温良说。

“对。”

“你们十一个知道。”

“对。”

“你们知道,你们不说。”

“不说。”

周砚答得很快。

“说了会怎么样。”

“说了他们不信。”周砚说,“信了他们会怕。怕了他们会乱。”

“乱了,本来能出来的十一个,也出不来。”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送。

“所以您管您那四十二个。”

“咱们各管各的。”

温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做了一件别的事。

楼梯上有两个学生走上来。

走到一半,其中一个看见这边,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

两个人停在那儿没往上走。

温良把手上那摞东西放在扶手上。

最上面是班务日志。

他把日志翻开,翻到学生名单那一页,摊在扶手上,用一只手按住。

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红笔。

“您要干什么。”

这是周砚第一次问他问题。

温良没答。

他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第五十二行。

画了一个圈。

【周砚 · 高三(7)班 · 学号 52】

【原轨迹:2026.6.7,未走出考场】

【当前偏离度:0%】

温良没有立刻抬头。

他把笔挪开一寸。

字灭了。

挪回去。

还是 0%。

他又挪开一次,挪回去。

还是。

底下那两个学生里,有一个是女生。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举到胸口那么高,举了两秒,又塞回去了。

温良这才抬起头。

“五十三个人。”他说。

“前天晚上我一个一个数过。”

“最高的一个二十一。往下有十二的,有七的,三的一大把。”

他把手从班务日志上拿开。

“全班就他一个人,一点没变。”

周砚没有问“您怎么知道”。

也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往上走了一级台阶,站到跟温良齐平的位置,低头看扶手上那本班务日志。

日志上什么都没有。

一页学生名单,五十三个名字。他自己那一行上有一个红圈。

圈里是空的。

“您在上头写了什么。”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那就是没写。”

周砚看了那个红圈两秒,直起腰。

“行。”

保洁阿姨拖着水桶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桶沿磕在台阶上,哐一声。

水洒出来一点,在台阶上摊开。

两个人都没有让。

阿姨嘟囔了一句什么,拖着桶上楼去了。

周砚把书包换了个肩。

“老师,我问您一件事。”

“说。”

“您那支笔——”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温良手里那支红笔。

“还剩多少墨?”

温良没有回答。

他把笔帽拧上。

拧的时候他的手是稳的。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您画一个圈,就少一点。”

周砚说得跟刚才一样平。

“开学第一天,您在讲台上画了七个。我数的。”

“后来您在办公室里画了多少,我不知道。”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又拉了一下。

“但是您现在举起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底下那两个学生已经走了。

走廊尽头有人在拖桌子,一下一下的。

温良把班务日志合上,夹回那摞东西里。

“五十二号。”他说。

“你是他们的头。”

“可全班五十三个人,一点没变的只有你自己。”

周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站回原来的位置。

“老师。”

“嗯。”

“您觉得改得越多越好。”

“我不这么想。”

他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走了两级,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对了。”

“那支笔用完了可以再领。教务处有登记簿。”

他接着往下走。

书包带子在肩上滑下来一截,他抬手推了回去。

走到二楼转角,人就看不见了。

温良一个人站在三楼楼梯口。

走廊里那盏灯这个点还没开。

他把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举起来。

透明杆,墨柱看得见。

开学那天是满的。

现在下去了大概三分之一。

温良把笔放下,插回上衣口袋。

然后他站在那儿,把周砚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您怎么知道”。

——是“您觉得改得越多越好”。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那个数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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