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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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查得下去吗?”

九月四号,第三节。

温良抱着一摞卷子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坐满了。

五十三个人,一个不缺。

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一摞,厚的。

最后一排有人开口了。

“又来啊。”

邵立冬。他今天坐得很正,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看着讲台。

底下有两个人笑,笑了半声就自己收住了。

底下开始有动静了。

不是昨天那种起哄。是那种事情已经过去了、可以放松了的动静。

有人把水杯拧开喝了一口。有人低头继续写没写完的作业。第二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看的是一段视频,声音漏出来一点,被同桌按掉了。

体育委员邱大川一米九,坐最后一排靠门,两条腿伸到过道里。他昨天下午在走廊上碰见温良,问过一句:“温老师,那十一个人的事儿,完了吧?”

温良当时说:“没完。”

邱大川说:“那您查得下去吗?”

这句话不是挑衅。他是真这么想。

昨天下午办公室那五个人一进一出,走廊上站着看的不止他一个。五个人进去,五个人出来,谁的脸色都没变。

到今天早上,全班的共识已经形成了:

查不下去了。

温良拉开讲台抽屉,把教案本放进去,关上。

“今天不讲课。”

“今天点名。”

“老师,早上不是点过了吗。”前排有人问。

“早上那个是考勤。”温良说。

“这个不是。”

昨天下午最后一节,他在办公室见了五个人。

一个一个来的,中间隔十分钟。

五个人说的话一模一样。

顾青禾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说:“我在辅导书上看的。”

十九号说:“我在辅导书上看的。”

二十四号说:“我在辅导书上看的。”

五号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中午在教室里跟他说了那么多——草稿纸,六月七号,五十三个人进去十一个出来。

昨天下午她坐到他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没抬头。

温良把点名册摊开,摊到第五行。

“中午你在教室里说的那些,”他说,“再说一遍。”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

隔了大概十秒。

“我在辅导书上看的。”

温良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点名册合上了。

“哪本辅导书。”

“忘了。”

“三个钟头前你还记得十二月份那场雨修了三天。”

她的手指在校服下摆上抓了一把,跟中午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老师。”

“嗯。”

“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良看着她。

“行。”他说,“你走吧。”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您那天说,您会去查。”

“嗯。”

“您别查了。”

她走了。

那是昨天下午四点五十。

昨天晚上,十一个人把口径对齐了。

温良从那摞卷子最上面抽了一张出来。

“先讲个东西。”

“三分钟,讲完就点名。”

他把那张卷子拿磁扣压在黑板上,翻到第 12 题那一面。

“一道题做错,有很多种错法。”

“十个人做同一道题,错的地方一般不一样。有人错在第一步,有人错在算数。这个叫粗心。”

他用红笔在卷面上点了三下。

“可要是十个人错在同一行、同一个字母、同一种错法——”

他停了一下。

“那就不叫粗心了。”

“那叫他们看的是同一份东西。”

底下有人开始翻自己的卷子。

“这个东西有名字。”温良说。

“叫错题指纹。”

他把红笔尖压在第三行。

“第一处。这里有个大于等于号,写反了。”

往下移。

“第二处。第五行,x 的一,写成了 x 的二。”

再往下。

“第三处。最后一步约分,多写了一个二。”

他把笔收回去。

“这三个地方,你们都在下一行自己改回来了。”

“所以答案是对的。”

“一处一样,是巧合。”

“两处一样,是抄的。”

“三处一样,而且三处都在下一行改回来——”

温良回过身,面向五十三个人。

“那就不是抄题。”

“那是背答案。”

教室里安静了。

不是没声音那种安静。是有五十三个人同时不敢动椅子的那种安静。

温良走到讲台前面,把那摞卷子端起来。

“现在点名。”

“我摊一张,念一个学号。”

“念到的,不用站起来。”

他把卷子在手里颠了一下。

“坐着就行。”

第一张。

“四十一号。”

第二张。

“三十三号。”

第三张。

“七号。”

第四张。

“十九号。”

第五张。

“二十四号。”

五张卷子在讲台上摊成一排,边对边。

底下有人出了一口气。

——因为这五个,班里早就知道了。

四十一号是开学第一天当众摔过卷子的。另外四个,昨天下午一个一个进过办公室。

这五个是已经露过面的。

最后一排有人小声说了句:“就这些啊。”

那句话说完,教室里松了半口气。

有人重新靠回椅背上。

温良没有接着摊。

他把手上剩下的那摞卷子换了个手。

然后抽出第六张。

抽得很慢。

摊在讲台上的时候,他先把折角压平,才念。

“五号。”

第三排靠中间,一个女生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

刚才靠回椅背的那几个人重新坐直了。

第七张。

“十五号。”

最后一排靠窗,一个手腕上戴表的男生把手从桌面上收了下去,收到桌肚里。

第八张。

“二十八号。”

窗边那个女生一直低着头。她没有动。一直到温良念完下一个号,她才把一本书立起来挡在脸前面。

第九张。

“三十八号。”

九张卷子摊在讲台上。

底下有四个人在同一秒低下头。

不是先后低的,是一起低的。

第二排的杜小满没有低头。她把自己那份卷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在这十一个人里头。

她只是不知道该看哪儿。

窗外走廊上,金秀兰端着搪瓷缸子停下来了。

她没有进来。

缸子举在胸口那么高,热气往上飘,在窗玻璃上洇出一小片白。

她就那么站着。

温良手里还剩两张。

他没有立刻摊。

他把这两张在手里对齐,在讲台边上磕了一下,磕齐了。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第十张。

“十一号。”

然后他停了。

停了三秒。

他把最后那一张举起来,翻到有名字那一面,看了一眼。

看完他没有把它接在那一排后面。

他把它摊在讲台正中间。

“五十二号。”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动。

有人回头,有人低头,有人手忙脚乱翻自己的卷子。

只有一个人没动。

第四组第三排,靠过道。

一个男生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看着讲台。

他没有低头。

他也在看温良。

两个人隔着六排课桌对着看。

温良的视线在他桌角上停了一下。

桌角上放着一张饭卡。

饭卡上有一道折痕,是竖着的。

温良把手撑在讲台边沿上。

十一张卷子摊在他面前,一张挨一张。

“十一个。”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抬起头。

“你们抄的是同一本书。”

“可惜——”

“那本书我没看过。”

没有人接话。

后排那个手腕上戴表的男生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寸,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

刮完他就不动了。

邵立冬坐在最后一排。他咬着后槽牙,脸侧那块肌肉一鼓一鼓的。

顾青禾在第一排最靠墙的位置,整节课都没抬过头。

温良开始收卷子。

一张一张收,收得不快。

收到第六张的时候他停下来,把这一摞在讲台上磕齐了,再接着收。

收完十一张,他抱在手里。

“这十一张。”

“我不交给教务处。”

底下有人抬起头了。

“也不告诉你们家长。”

“不写进任何一份档案。”

他把这一摞卷子夹进教案本,合上。

“我留着。”

他把教案本夹到腋下。

“留到明年六月七号。”

教室里五十三个人。

有十一个人的表情,在他说完这句话的那一秒变了。

另外四十二个没变。

他们不知道明年六月七号有什么特别的。

那天是端午节,放假。他们只知道这个。

下课铃响了。

没有人站起来。

温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下节课有人调课,是物理。”

“把卷子收一收。”

他出去了。

窗外走廊上,金秀兰把搪瓷缸子从胸口放下来,转身往(8)班那边走。

一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晚自习第二节。

办公室里只剩温良一个人。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邵立冬站在门框那儿,手里拿着一张表。

“老师。”

温良抬头。

他走进来,走到桌前,把那张表放下。

《学生转班申请表》。

姓名那一栏填了。原班级那一栏填了。目标班级那一栏填的是(3)班。

“申请理由”那一栏——

那一栏写过字。

写了又划掉,划了一道横线。

底下又写,又划掉。

划了三遍。

三遍底下的字都还剩一点笔画在纸上,一个都读不完整。

最后那一栏是空的。

温良把表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放回桌上。

“理由呢。”

邵立冬没答。

他站在桌子那一头,两只手垂在裤缝上。

办公室里那盏灯有点接触不良,明一下暗一下。

“四十一号。”温良说。

“你今天在教室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开学第一天你还敢当着五十三个人把卷子摔在讲台上。”

邵立冬的下巴动了一下。

“老师。”

“嗯。”

“这个字,”他说,“您签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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