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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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发现我们班五十三个学生里有十一个是重生回来的,我拿红笔一画就能看见他们的死期。”

晚上七点,办公室只剩三盏灯。

一盏在温良头顶,一盏在最里头那位老教师那儿,还有一盏是走廊透进来的。

他把高三(7)班的点名册摊在桌上,翻到第一页。

五十三个名字,五十三个学号,从上到下排着。

温良拧开红笔,笔尖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画圈。

【学号 1 · 原轨迹:2026.6.7,未走出考场】

【当前偏离度:0%】

他抽出一张便签,写上去。学号,日期,偏离度。写完撕下来,放在左手边。

第二个。

第三个。

画到第九个的时候,他停了。

【学号 9 · 原轨迹:2026.6.7,未走出考场】

【当前偏离度:12%】

前面八个全是 0%。

温良把笔挪开,又挪回去。

还是 12%。

他往回翻,把前面八张便签重新看了一遍。0、0、0、0、3%、0、0、0。

第五个是 3%。他刚才写的时候没在意。

温良把点名册往前推了推,坐直了。

不一样。

这五十三个人,这个数字不是统一的。

他继续往下画。

第十个:0%。

第十一个:7%。

第十二个:0%。

第十七个:0%。

第二十三个:21%。

温良的笔在第二十三张便签上停了一下,然后照写。

画到第三十个的时候,他把笔举起来对着灯看。

红笔是透明杆的,墨柱看得见。

早上还是满的。

现在下去了一小截。

他在心里估了一下:一支笔大概能画三百个圈。五十三个人建一遍档,去掉六分之一。

六分之一。

温良把笔放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坐着没动。

坐了一会儿,他把点名册往回翻了两页。

他想试试省着点用。

第三十一号,一个女生。他把这三年的成绩记录翻出来,从高一到高三,一次一次往下看:名次一直在往上走,从年级两百多爬到八十几。

这种人偏离度肯定不低。

他画了个圈。

【当前偏离度:0%】

零。

温良看着那个零,把笔从纸上抬起来。

成绩往上走,跟那个数字没关系。

他又试了一个。第三十六号,男生,三年成绩一路往下掉,请假条比谁都多。他猜这个应该也是零。

画完是 9%。

温良把这两张便签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他猜两次,错两次。

一支笔三百个圈,他刚才为了省墨,多花了两个。

温良把笔重新拿起来,不再猜了。

最里头那位老教师收拾东西走了,跟他点了个头。

办公室剩他一个。

温良拿出手机,把通讯录翻开。

从上往下滑。

大学同学,前同事,教研群,房东,几个外卖联系人。

滑到底,又滑回来。

他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打的。

这件事怎么说?

“喂,我发现我们班五十三个学生里有十一个是重生回来的,我拿红笔一画就能看见他们的死期”——

温良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重新拿起笔。

第三十一个。第三十二个。

画到第四十一个的时候,他慢了一下。

【邵立冬 · 学号 41】

【原轨迹:2026.6.7,未走出考场】

【当前偏离度:3%】

昨天是 0%。

温良盯着这个 3% 看了很久。

昨天他撕了这孩子一份卷子。

今天早上这孩子在黑板上写了一整面。

然后 0% 变成了 3%。

他没有把这件事写在便签上。他只是在那张便签的角上,用笔尖点了一个小点。

四十二。四十三。

一直画到第五十三个。

温良把笔帽拧上。

墨柱又下去了一截。

左手边摞着五十三张便签。

他把它们拿起来,理齐,正要往教案本里夹——

停住了。

夹进去,明天就还是他一个人知道。

温良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摞便签,捏了大概半分钟。

“哟,还没走呢。”

他抬头。

金秀兰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

食堂的,五十多岁,围裙还没解,缸子里冒着热气。她每天这个点来给加班的老师送汤,送了十九年。

温良的第一反应是把那摞便签往教案本底下塞。

手动了一半。

停住了。

“金老师。”他说,“您等我两分钟。”

金秀兰端着缸子站在门口没动,也没问他要等什么。

温良把点名册推到一边,把桌上的教案本、笔袋、水杯全都挪开。

整张办公桌空出来了。

他把回形针取下来。

然后他当着门口那个人的面,开始摆。

第一张,放在左上角。

第二张,挨着。

第三张。

一行摆八张。

摆完第一行,从第二行左边接着摆。

七行八列。

摆的时候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抬头。金秀兰把缸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往里走了两步,站在桌角。

摆到第五十三张的时候,最后一行只剩五张,右边空出三个位置。

五十三张便签,铺满了整张办公桌。

温良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

从这个角度能同时看见五十三个数字。

0%。0%。3%。0%。12%。0%。7%。……

像一张打散了的成绩单。

只不过这上头写的不是分数。

他侧过身,把桌子那一边让出来。

“您看看。”

金秀兰走过来了。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

温良本来准备了一句解释——他想说这是学生的成绩分析。这话他在心里排过两遍。

可她没问。

她低头看那五十三张便签,从左上角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得很慢。

看第一行的时候还站着。看到第二行,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温良这才注意到,她看的不是某一张——她的眼睛是横着扫的,一行八张,从左到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对不对得上。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她的搪瓷缸子停住了。

停在半空。热气还在往上冒,缸子沿上挂着一圈水汽。

走廊的声控灯这时候灭了。

过了两秒,有人在楼下走动,灯又亮了。

金秀兰还是那个姿势。

“金老师?”

她像是没听见。

她把缸子慢慢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往桌子那头挪了两步,弯下腰,凑近了看。

温良没有拦。

隔壁办公室加班的一个年轻老师听见动静探头进来。

“温老师这是干嘛呢,摆牌局啊?”

“建档。”温良说。

“建档用得着这么摆?”那年轻老师笑着走进来了,绕到桌子那一头,也低头看,“五十三张……这是(7)班全班?”

“全班。”

“一个不落啊。”

温良说:“五十三张。一张都不能少。”

那年轻老师又看了两眼,没看出名堂,说了句“你可真细”,回自己屋去了。

办公室里剩温良和金秀兰。

金秀兰直起腰的时候,腰在响。

她用手在后腰上按了两下,站直了。

她没有看温良。

她看着桌上那五十三张便签,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

“这场面我见过。”

温良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您说什么?”

“这场面。”金秀兰抬手在桌面上虚划了一圈,“这么摆,一桌子小条,一张一张的。”

“我见过。”

温良往前走了半步。

“在哪儿见的?”

金秀兰想了想。

她想的时间比温良预想的长。

“记不清了。”她说。

“是在这间办公室吗?”

“……好像是。”

“是哪一年?”

金秀兰又想。

她的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次,这次擦得慢。

“记不清了。”她说,“反正有些年头了。”

温良没有再追。

金秀兰把搪瓷缸子从椅子上端起来,往他桌上一放。

“汤要凉了。”她说,“喝了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桌子便签。

“那时候也是这个点。”她说,“也是就剩三盏灯。”

说完她走了。

温良在那张桌子前面站了很久。

他没有喝那碗汤。

他把五十三张便签重新收起来,换了一种排法。

这一次不按学号排。

按日期排。

他一张一张往下摆,摆到第五张就停了,因为第五张的日期跟前四张一样。

他把剩下的四十八张一起拿起来,一张一张翻。

翻完了。

五十三张便签,五十三个不一样的学号,五十三个不一样的偏离度。

日期只有一个——2026 年 6 月 7 日。

温良把这五十三张摞成一摞,用回形针别上。

然后他拿起那支红笔,对着灯看了一眼。

墨柱。

早上满的,现在下去了六分之一。

他把笔帽拧上,插进上衣口袋。

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又灭了。

他在黑里站了两秒,等灯亮。

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摞便签。

回形针夹着的那一角,露出来最上面那一张。

【学号 1 · 偏离度 0%】

温良把它翻过来,夹回摞子里,往楼梯口走。

——他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第五个人是 3%。

第四十一个人昨天是 0%,今天是 3%。

他没有回头。

他在台阶上站着,把这两件事在心里对了一遍。

——那第五个人,昨天之前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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