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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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姓范的。”

十月三十号,下午。

第一个地方是档案室。

温良拿着武大军写的调阅批条,站在铁皮柜前面。

档案室老师给他抽了三个盒子。

教职工人事档案(在职)

教职工人事档案(调离)

教职工人事档案(离退休)

三个盒子,一百多个牛皮纸袋,每个袋口贴着标签。

温良一个一个看标签。

看到最后一个,他把手放下了。

“没有姓范的。”

“没有。”档案室老师说。

“三年前调离的呢。”

“调离的在第二个盒子里,您刚看过。”

“那年调离了几个人。”

“我查一下。”

他翻了一本登记册。

“二〇二三年,全校调离七个。”

“姓什么。”

“李、王、陈、赵、周、孙、吴。”

“没有范。”

“没有范。”

第二个地方是校史陈列室。

在教学楼一层最东头,平时锁着。

温良找总务借了钥匙。

墙上是一排展板。

建校四十周年 · 历任教师风采

按年份排,每一年一块板,板上贴照片,照片底下印名字。

温良从最新那一块开始,往回看。

今年。去年。前年。

二〇二三年那一块。

板上一共十九张照片。

他一张一张看名字。

十九个人,没有姓范的。

他把这一块板从左看到右,看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看的不是名字,是照片之间的间距。

照片是贴上去的,用双面胶。

十九张照片排成四行,前三行各五张,最后一行四张。

最后一行的第五个位置是空的。

那块空的地方,展板的底色比周围深一点点。

温良伸手,用指腹在那块地方摸了一下。

有一点点黏。

第三个地方是年级组资料室。

三年前的年级组会议纪要,一本一本装订好的。

温良翻到二〇二二年九月那一本。

开学第一次年级组会,第一页是与会人员名单。

高三年级组:

(1)班 张……

(2)班 ……

他往下看。

(6)班 ……

(7)班

后面是空的。

他往后翻。

十月那次会。(7)班后面,空的。

十一月。空的。

十二月。空的。

一直翻到第二年六月。

(7)班——

后面还是空的。

温良把这本纪要合上。

不是划掉的。

不是涂黑的。

不是写了名字又被撕掉的。

那一格从头到尾就是空的。

十几次会议,十几张与会名单,(7)班后面那个位置一次都没有人填过。

而那一年(7)班的会议纪要里,出勤记录、成绩通报、家长会安排,一样不缺。

事都办了。

没有人的名字。

三个地方。

五本册子。

零条记录。

下午四点四十,温良坐在办公室。

面前摊着他自己记的一张纸。

上面写着三行:

档案室 —— 无

校史 —— 无(第四行第五个位置是空的)

会议纪要 —— (7)班一栏全空

他把笔放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了。

后勤处在行政楼一层西头。

四点五十,屋里两个人,正在整理这个月的报修单。

“麻烦一下。”温良说,“你们这儿有钥匙领用记录吗。”

其中一个抬起头。

“钥匙?”

“教室钥匙。”

“有啊。”

“三年前的还在吗。”

“在。”

那个人往柜子那边指了指。

“钥匙这个东西不能乱,多久的记录都得留着。”

他站起来。

“您查这个干嘛,都这么多年了。”

“查一间教室。”

“哪间。”

“高三(7)班。”

那个人抱出来一本硬壳本子。

不厚,也不新。

教室钥匙领用登记

他翻到三年前那一段。

“您要哪个学期的。”

“二〇二二年九月到二〇二三年六月。”

登记本的格式很简单。

教室 | 领用人 | 领用日期 | 归还人 | 归还日期

温良从上往下看。

(1)班:领用人签了名,九月一日;归还人签了名,六月十日。

(2)班:一样。

(3)班。(4)班。(5)班。(6)班。

每一行都是四个签名,两个日期。

(7)班那一行。

领用日期:二〇二二年九月一日。

领用人那一栏——

空的。

温良的手指停住了。

“这行怎么没签名。”

后勤那位凑过来看。

“……这个是空的啊。”

“钥匙发出去了吗。”

“肯定发了。领用日期填了,说明钥匙给出去了。”

“那谁签的字。”

“没人签。”

他把本子拿过去,自己看了一眼。

“这确实不对。”

另一个也走过来了。

“哪个班的钥匙?”

“(7)班。”

“三年前的(7)班?”

“对。”

温良把手指往右挪。

归还人那一栏。

不是签名。

是四个字,写得很工整,一看就是办公室里写惯了表格的手。

教务处代收。

归还日期。

二〇二三年六月八日。

“这个日子。”温良说。

“对啊。”

“别的班是几号。”

后勤那位把手指从上往下滑了一遍。

“六月十号。六月十号。六月十号……”

“都是十号。”

“十号是散学那天,全年级一起收钥匙。”

“那(7)班为什么是八号。”

“……这我就不知道了。”

温良站在柜台前面。

六月七号。

那天五十三个人走进考场。

六月八号。

(7)班的教室钥匙被教务处代收了。

六月十号。

别的班才交钥匙。

“这一行我能拍一张吗。”

“拍吧。”后勤那位说,“这有什么不能拍的。”

温良把手机举起来。

咔。

他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人可以没有。钥匙总要有人还。”

后勤那两个人没听懂。

其中一个“啊”了一声。

温良没有解释。

“谢谢。”

他走了。

晚上七点二十,办公室。

屋里只剩温良一个。

他把今天拍的两张照片打印了出来,一张是登记簿上范守义那一行,一张是钥匙登记上(7)班那一行。

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人领了三支笔,六月六日。

一间教室的钥匙没人签字领走,六月八日交回。

门口有人。

温良抬起头。

金秀兰站在办公室门外。

她没有端缸子。

她的两只手垂着,左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金老师。”

她没有应。

她站在门外,隔着门框看屋里。

站了大概半分钟。

走廊上的声控灯灭了一次。

她抬脚往地上跺了一下,灯又亮了。

然后她走进来了。

她走到温良桌前,把左手那个塑料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那个搪瓷缸子。

她把缸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缸子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缸口那一块磕掉的瓷,边上已经不亮了。

有人用胶把裂的地方粘过——粘得不齐,缸沿上有一道白,是胶挤出来干了的痕迹。

“下午我在楼下捡了个搪瓷缸。”金秀兰说。

“……这个是您的。”

“我知道是我的。”

她把手从缸子上拿开。

“摔了。”

“我看见了。”温良说。

金秀兰没有接这句。

她低头看桌上那两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看的时间不长,大概三秒。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

“小温。”

“您说。”

金秀兰把两只手放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你这两天在查一个人。”

“对。”

“查到了吗。”

“没有。”

“三个地方,五本册子,一条记录都没有。”

温良说:

“可是钥匙有人还。会有人办事。事都办了。”

“就是没有名字。”

金秀兰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样子很平常,像是听人说今天食堂的菜。

“小温。”

“有些人不是查不到。”

她说:

“是查到了也记不住。”

她说完就走了。

她走到门口,脚步没有停。

走廊的声控灯这一次是亮的,她没有跺脚。

温良坐在办公桌前。

那个粘过的搪瓷缸子放在两张照片中间。

第二天早上,十月三十一号。

温良在二楼楼梯口碰见金秀兰。

她端着一个新缸子,白的,没有花。

“金老师。”

“哟,小温。”

她把缸子换了只手。

“这么早。”

“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

金秀兰停下来了。

她想了一下。

“昨天晚上怎么了。”

“您来过我办公室。”

“我去你办公室干嘛。”

金秀兰笑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六点半就下班了,我家小孙子发烧。”

她把缸子往上举了举。

“你昨天找我有事?”

温良看着她。

“没事。”他说。

“那我走了啊,八点还得开火。”

金秀兰下楼了。

温良站在楼梯口。

他上衣口袋里那支新领的红笔,笔帽还是拧着的。

办公室他桌上那个粘过的搪瓷缸子,还在两张照片中间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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