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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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跟他说了什么。”

十月二十九号,早读前十分钟。

(7)班教室里已经坐了四十几个人。

顾青禾今天进教室的时候没有回自己座位。

她抱着书,从第一组的过道往里走,走到讲台旁边——讲台侧面墙边有一张空桌子,平时堆卷子用的。

她把书放在那张桌子上,然后坐下了。

那个位置离讲台不到一米。

底下有人抬头看。

“顾青禾。”

邵立冬从第一排最靠墙那个位置站起来了。

他走过来,站在那张空桌子前面,挡住了顾青禾出去的路。

“你昨天跟他说了什么。”

教室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

顾青禾没有抬头。

她把书翻开,翻到昨天做过的那一页。

“说了作业。”

“别扯。”

邵立冬说:

“昨天早读下课,走廊上,你跟他站了七分钟。”

“我在楼梯口。我看着的。”

顾青禾的手在书页上按了一下。

“七分钟。”邵立冬说,“讲作业讲七分钟。”

“你讲的哪道题。”

窗边第三排,韩雪把头低下去了。

第三组靠后有两个男生站起来了。

他们没有走过来,只是站着。

一个是十九号,一个是二十四号。

最后一排靠窗,孟七七把笔停了。

第四组第三排靠过道,周砚坐着没动。

他今天来得早,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

从邵立冬站起来到现在,他一页没翻。

“我问你话呢。”

邵立冬的手撑在那张空桌子的桌沿上。

“上礼拜一你在班上举手,说照片上有八个孔。”

“昨天你跟他站了七分钟。”

“今天你坐这儿。”

他往讲台那边偏了一下头。

“坐这儿。”

顾青禾这才抬起头。

她的脸很白,可她的声音没有抖。

“我坐哪儿是我的事。”

“不是你的事。”邵立冬说,“是我们的事。”

“我们十一——”

他把这句话卡住了。

教室里四十几个人在看他。

第二排有人小声问了句:“十一什么?”

邵立冬的手从桌沿上收回去。

他没有再往下说。

温良是从后门进来的。

他抱着教案本,走过整条过道。

走到讲台侧面那张空桌子旁边,他停下了。

“早读还有六分钟。”他说。

“四十一号回座位。”

邵立冬没有动。

“老师。”

“嗯。”

“您昨天跟她说什么了。”

“这个你得问她。”

“她不说。”

“那就是她不想说。”

“她不说我也能猜。”邵立冬说。

他的声音大起来了。

“她把我们卖了。”

教室里没有人接话。

第二组有个女生把凳子往后挪了一寸。

邱大川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了。

他一米九,走过来的时候把过道占满了。

他没有说话,走到那张空桌子的另一侧,站在顾青禾旁边,往前挪了半步。

半个身子挡在她和邵立冬中间。

第二排的杜小满把摊开的笔记本合上了。

她两只手压在本子上,看着这边。

温良把教案本放在讲台上。

“顾青禾。”

“……到。”

“你兜里那张纸。”

顾青禾的手停住了。

她的右手本来放在书上,这时候慢慢往下移,移到校服上衣的内袋那儿。

她没有掏。

她把手按在外面。

“老师。”她说。

“说。”

“您上礼拜答应过我一件事。”

“我记得。”

温良说:

“你要我别把你推到前面去。”

“对。”

“我给你写了纸,我签了字。”

“对。”

“那您现在——”

“我现在就在破这个约。”

教室里安静了。

顾青禾抬起头看他。

“我说清楚。”温良说。

“这张纸你可以不给我。”

“你不给,我什么都不做。四十一号今天在这儿问你,明天还问,后天还问。你自己应付。”

“我不管。”

“你给我——”

他停了一下。

“我就当着五十三个人念。”

“念完,全班都知道你站哪边。”

“你想躲的那件事,从今天起躲不成了。”

“那我为什么要给您。”

“因为你能换一样东西。”

温良说:

“这张纸从今天起不放你兜里了。”

“它钉在墙上。”

顾青禾坐在那张空桌子后面。

她的手还按在内袋外面。

按了大概十秒。

邱大川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你别怕啊。”

“闭嘴。”顾青禾说。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对不起。”

她把手伸进内袋。

那张纸对折了三次,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她掏出来,捏在指头之间。

她没有递给温良。

她把手伸过去,把那个小方块放在了讲台的边沿上。

“您念吧。”

温良把那个小方块拿起来。

他展开一次。

两次。

三次。

纸上有三道很深的折痕,交叉成一个井字。折痕的地方纸已经起毛了,有一道快断了。

这张纸在她兜里放了两天。

温良把纸举起来,正面朝着教室。

“我念。”

“第一行,三个字。”

“顾青禾。”

“第二行,一个字。”

“保。”

“第三行,是我的签名和日期。”

“温良,十月二十七号。”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念完了。”温良说。

“这张纸是我上礼拜一在走廊上写的。”

“写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看见——她,还有二十号。”

“现在是五十三个人看见。”

他走到讲台侧面那面墙前。

墙上钉着课程表、值日表、还有九月二十九号那张已经发黄的座位表。

温良从讲台抽屉里摸出一盒图钉。

他把那张纸按在座位表旁边的空处。

图钉从右上角按进去。

再一颗,左上角。

按完他退开半步。

那张纸不大,比手掌大一点。上面三行字,红的。

在一墙的表格里头,它是唯一一张手写的。

“这张纸钉在这儿。”

温良说:

“谁撕,谁签。”

邵立冬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面墙前面。

他抬起了手。

手伸到那张纸的右下角,离纸还有半掌远的地方。

停住了。

他的眼睛落在最后那一行上。

温良 · 10.26

那不是一张班级通知,也不是一张课程表。

那是一张有人签了名的纸。

撕掉它,就是撕掉一个签了名的东西。

邵立冬的手在半空停了大概三秒。

他把手放下了。

他转过身,往自己座位走。

走到第一排最靠墙那个位置,他坐下了。

坐下以后他两只手放在桌上,没有抬头。

九月一号他当着五十三个人把卷子摔在讲台上。

十月九号他把桌子从第一排拖到最后一排,横在过道里。

今天他伸手去撕一张纸,撕到一半停住了。

三次。

早读铃响了。

没有人拿出书。

顾青禾还坐在讲台旁边那张空桌子后面。

她把书合上了。

“老师。”

“嗯。”

“我再说一件事。”

温良转过身。

“你可以不说。”

“我知道。”

顾青禾说:

“我说了,那张纸就更值钱一点。”

她站起来了。

她没有走到讲台上,就站在那张空桌子旁边。

她的手扶着桌沿。

“上礼拜我跟您说,那张表上有五十三个名字。”

“我说的是我们班。”

“对。”温良说。

“我数过。左边一列,五十三行。”

“那张表上,五十三行下面还有东西。”

温良的手放在讲台上。

“什么东西。”

“还有一段。”

顾青禾说:

“隔着一条横线。横线底下还有几行。”

“也是名字,也是格子。”

“几行。”

“我记不清了。四行,或者五行。”

“那时候我天天看的是上面那五十三行,因为里头有我。”

“底下那几行我没细看。”

教室里五十三个人,全在看她。

“所以那张表上不是五十三个人。”温良说。

“不是。”

“是五十七个,或者五十八个。”

“对。”

顾青禾的手从桌沿上松开了。

“老师,我跟您说一句准的。”

“你说。”

“不止十一个。”

教室里那种安静又来了。

不是被镇住的安静。

是五十三个人同时在心里数数,然后数不下去的那种安静。

第三组靠后那两个站着的人,十九号和二十四号,其中一个坐下了。

另一个还站着,两只手垂着。

窗边第三排,韩雪把书立起来挡在脸前面。

第四组第三排靠过道。

周砚终于翻页了。

他翻得很轻,可教室里太静了,那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十一个是你们自己数出来的。”温良说。

“是。”

“七月十八号,五十二号画那张表的时候数的。”

“是。”

“你们十一个人对过很多次。”

“对过。”

“你们对的是记忆。”

温良说:

“可是横线底下那几行,你们谁都没见过。”

顾青禾点了点头。

“老师。”

她这时候看了一眼第四组第三排的方向。

只看了半秒。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温良。

“我说的不止十一个——”

“我说的不是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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