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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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的门推开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

温良一只手拎着教案本,另一只手捏着那张巴掌大的纸。

台阶下面站着四五个人,等位的。

周砚已经走下台阶了,正要往后门那条路上拐。

“周砚。”

他站住了。

没有立刻回头。

“你落了东西。”

周砚转过身。

他往回走了两级台阶,停在温良下面一级的位置。

他没有伸手。

“什么东西。”

温良把那张纸举起来,正面朝着他。

上面一行字:“找到那个本子。”

周砚看了两秒。

“哦。”

他伸手。

温良没有给。

“我先问一句。”

“你问。”

“什么本子。”

周砚把手放下了。

他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

“我不告诉你。”

温良点了点头。

他把那张纸对折,塞进上衣口袋。

“行。那这张我先拿着。”

周砚看了他两秒。

“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台阶下面走了一级。

“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温良在他背后说。

“从我进门到你结账,一共二十六分钟。”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着。”

周砚没有回头。

“然后呢。”

“有一句说错了。”

周砚的脚停在了那一级台阶上。

他没有立刻转身。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

台阶下面等位的那几个人往旁边挪了挪,有一个抬眼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哪一句。”

“我说完你就知道了。”

“那我为什么要听完。”

温良把教案本从右手换到左手。

“你可以不听。”

“你现在过马路,走两百米就到你们小区门口。”

“可是你今天晚上会把我们从三点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从头到尾过一遍。”

“你会过两遍。”

“过到第二遍的时候你会卡在同一个地方。”

“哪个地方。”

“就是你说错的那一句。”

周砚这才转过身。

他没有走回来,也没有再往下走。

他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抬头看温良。

“你说。”

“三句话。”温良说。

“说完你走。”

“我不拦你。”

“你刚才说,你的记忆里没有我。”

周砚没有说话。

台阶下面等位的那两个人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开一条道。

其中一个抬眼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茶馆的门这时候被从里头推开一条缝——刚才续水那个服务生端着茶壶站在门里,看见门口站着人,他没有出来。

他就站在那条缝后面。

“我在里头坐了十分钟。”温良说。

“我把你说的话想了三遍。”

“想完我有三句话要说。”

“我现在就说,说完你走。”

周砚没有动。

“第一句。”

温良说:

“你们十一个人,把高三这一年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月考的名次,谁坐哪儿,谁跟谁吵过架。”

“五号跟我说过,她记得十二月份下过一场雨,把操场那个广播喇叭浇坏了,修了三天。”

“三天。她连修了几天都记得。”

“可是你们十一个人,谁都想不起来讲台上站的是谁。”

“你自己说的——不是模糊,是没有。”

温良把教案本换了个手。

“一个人能把一年里下的哪场雨记住三天,”

“却记不住每天站在他前面上四十分钟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这不叫忘。”

“这叫那儿本来就没人。”

周砚的下巴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第二句。”

温良说:

“我是今年九月一号到十四中的。”

“九月一号以前,我在江北二中。二〇二三年我在那儿受过一次记过处分,档案里写着,教务处调过底本,全校都能查。”

“我这三年在哪儿,有档案,有工资条,有社保记录。”

“没有一条跟十四中有关。”

他停了一下。

“所以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不在这儿。”

“我不在你们的上辈子里。”

台阶下面那个刷手机的抬起头了。

他这一次没有低下去。

旁边那个碰了碰他,他没理。

“第三句。”

温良说得比前两句慢。

“你那张表是七月十八号画完的。”

“你画的时候用的是你的记忆。”

“你记得谁能出来,你记得那一年怎么过的,你记得每一次考试的排名。”

“你画完那张表,你就以为你把这一年算清楚了。”

“可是那张表上没有我。”

“你们算不到我。”

温良说:

“因为我本来不该在这儿。”

周砚站在那级台阶上。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

他没有说话。

路口的信号灯这时候是绿的。

对面有五六个人在过马路,走过来了,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绿灯开始闪。

闪了九下。

周砚还是没有说话。

红灯亮了。

一辆公交车从后门那条路上开过来,停在站台上,车门打开,上了三个人。

车门关上。

公交车开走了。

那两个等位的人里,有一个看了看店里的号码牌,又看了看手机。

服务生端着茶壶,还站在那条门缝后面。

茶壶嘴上有一滴水挂着。

那滴水掉下来了,落在门槛的水泥上,洇成一个小点。

周砚把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出来了。

他把手抬到胸口那么高,像是要做什么动作。

然后他又把手插回口袋里。

红灯还没变。

温良站着没动。

他两只脚站得很稳,教案本夹在腋下,那张对折的纸在上衣口袋里露出一个角。

他不催。

信号灯从红变绿。

对面那一拨人又走过来了。

周砚开口了。

“温老师。”

“嗯。”

他说了三个字。

“那更糟。”

温良没有接。

“什么更糟。”

周砚没有答。

他从台阶上走下去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没有停,直接过了马路。

绿灯还剩十几秒。

他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

过了马路他往左拐,拐进后门那条路,路灯还没亮。

温良站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下面那两个等位的人还在看他。

服务生这时候才把门推开,端着茶壶出来续水,走的时候从他旁边过去,看了他一眼。

“先生您还进去吗?”

“不了。”

“那这杯茶……”

“扔了吧。”

温良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没有往后门那条路走。

他往学校正门那个方向去了。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了。

他把上衣口袋里那张对折的纸摸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找到那个本子。”

七个字。

写字的人下笔很重,纸的背面能摸出笔画。

不是周砚的字——周砚那张表格上的字是细的、直的、每一笔都收得干净。

这七个字的最后一笔拖了出去。

温良把纸重新对折,塞进上衣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路灯这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了,从街这头往那头,一盏接一盏。

“那更糟。”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更糟的意思是——

他没有往下想。

他往学校走了。

晚自习第一节,(7)班教室里坐着四十几个人。

温良从后门进去,没有说话,走到讲台边上。

底下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第一排最靠墙那个位置空着——陆铁生今天下午请了假。

他拉开讲台抽屉。

抽屉里是那本班务日志,硬壳的,封皮上一层灰。

这本册子他用了两个月,每天翻的都是中间那几页——学生名单、考勤、班级事务记录。

扉页他没翻过。

温良把日志拿出来,摊在讲台上。

他把封面掀开。

扉页上印着一张表格。

表格很简单,三列。

任职起止时间 | 班主任姓名 | 交接签字

一共八行。

温良的手指落在第一行上。

他没有从上往下看。

他把手指直接移到了最下面那一行。

最下面那一行——空的。

任职起止时间那一格是空的。班主任姓名那一格是空的。交接签字那一格也是空的。

他到这个班两个月了。

这一行没有人填过。

他往上挪一行。

倒数第二行。

他的手指停在那儿。

底下有个学生举手问了句什么。

温良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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