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敢过来对质？”
老校尉的声音传遍峡口。
正在冲锋的骑兵接连勒马，五百骑兵原本严整的阵形迅速分成两部分，只有那些披着黑鳞甲的亲军仍在向前。
梁朔脸色阴沉。
“邓奎，你受反贼蛊惑，临阵抗命，该当何罪？”
老校尉邓奎没有回答，而是弯腰捡起一张散落的账页。
他在镇北军待了十九年，也饿着肚子守过玄石堡。
账页上记录的军饷数目，与当年朝廷告示分毫不差。
朝廷明明拨了银子。
他们却连一粒粮都没见到。
邓奎抬起头：“梁朔，玄石堡失守那夜，你说程校尉已经战死。现在他为何还活着？”
程岳走上木台，将胸前腰牌高高举起。
“邓奎，还有镇北军的弟兄们！”
“我没有战死。我被梁朔关在南陵军器坊整整三年，替他的黑鳞亲军修理军弩！”
“那一夜，是梁朔打开北门，也是他从背后射杀将军！”
后方边军顿时出现骚动。
不少老兵认出了程岳。
他的面容虽然消瘦，腰牌和说话习惯却做不了假。
梁朔猛地拔刀：“程岳早已死在玄石堡，此人是假冒的！”
“弓手准备！”
后方千余名弓手迟迟没有动作。
梁朔身边一名黑甲将领立刻抢过长弓，对准邓奎。
“违抗军令者，杀！”
羽箭破空。
邓奎根本没想到梁朔会当众杀自己人，来不及躲避。
旁边骑兵猛地撞开他的战马，箭矢擦着肩膀飞过。
黑甲将领再次搭箭。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木台上的程岳。
苏晚照先一步放箭。
两支羽箭在半空交错，黑甲将领胸口中箭，身体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梁朔在杀自己人！”
“他不敢让程校尉说话！”
“当年的事情有问题！”
质疑声迅速蔓延。
梁朔终于意识到局势正在失控。
普通边军不愿继续冲锋，后方弓手也拒绝放箭，真正听从他命令的，只剩四百余名黑鳞亲军。
“黑鳞营听令！”
“踏平木台，杀光反贼！”
梁朔亲自催马向前。
黑鳞亲军不再理会停下的同袍，越过第一道浅壕，沿着中间通道冲向义勇军阵地。
秦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落拒马！”
隐藏在两侧的绳索同时被斩断。
十几架拒马从山坡滚落，直接封住骑兵退路。
段五带着长矛兵堵住通道出口，周铁牛则率刀盾手从侧面压上。
三百弓手没有射向后方普通边军。
所有箭矢都落入黑鳞亲军阵中。
骑兵失去冲锋距离，又被挤在狭窄通道内，马匹根本无法转向。
第一排骑兵撞上盾墙，后方人马仍在向前拥挤。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不断刺出。
黑鳞亲军接连落马。
梁朔挥刀砍断两根长矛，厉声喝道：“后军为何不动？谁敢抗命，诛灭全家！”
这句话没有让普通边军继续进攻，反而让更多人放下兵器。
邓奎拔出腰刀，挡在后军阵前。
“今日谁替梁朔杀夫人和程校尉，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数百名老兵陆续站到他身后。
剩余边军即便没有立刻倒戈，也不再听从梁朔号令。
战局彻底逆转。
黑鳞亲军被困在三道浅壕之间，人数越来越少。
梁朔见突围无望，忽然调转战马，撞开身边两名亲军，朝东侧山坡逃去。
“他要跑！”
周铁牛想追，却被几名黑鳞骑兵拦住。
苏晚照从木台上跃下，翻身骑上邓奎让出的战马。
秦川也抢过一匹无主战马，紧随其后。
梁朔熟悉黑风峡地形，专挑崎岖小路逃窜。
他身边还剩十二名亲卫，一路向北，试图返回边军大营。
苏晚照没有急着靠近。
她在马背上连续放箭，最先射倒队伍最后方的两名亲卫。
其余人回身反击，箭矢却始终追不上她的马速。
双方追出三里，梁朔身边只剩五人。
前方出现一片废弃石场。
秦川从侧面绕过山坡，提前堵住出口。
梁朔被迫停下，剩余亲卫立刻护在他身前。
“秦川，你真要为了一个寡妇，与整个镇北军为敌？”
秦川拔出腰刀：“你带来的三千边军，现在只有几百人还愿意替你卖命。”
梁朔脸色一沉：“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做到这一步？”
“至少她没断我粮饷。”
苏晚照已经从后方赶到。
她翻身下马，将长弓挂回身后，拔出腰间长刀。
“梁朔，下来。”
梁朔盯着她身上的银灰旧甲，忽然笑了。
“你丈夫已经死了三年，就算杀了我，他也活不过来。”
苏晚照没有回应，只向前走去。
五名亲卫同时冲来。
秦川拦住其中三人，另外两人则被苏晚照接连斩倒。
她从尸体间穿过，刀锋直指梁朔。
梁朔不再多言，跃下战马迎战。
两人都熟悉镇北军刀法，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梁朔力量更强，苏晚照却对他的出招习惯无比熟悉。
当年梁朔仍是中军副将时，曾数次在将军府演练刀法。
十几招后，苏晚照故意露出左侧空当。
梁朔果然一刀斩来。
苏晚照侧身避开，长刀贴着对方刀背滑过，直接割断他右手两根手指。
梁朔惨叫一声，兵器脱手。
苏晚照一脚踹中他的膝盖，将他压跪在地。刀锋随即落在脖颈旁。
梁朔脸上的恐惧终于无法掩饰。
“夫人，我当年也是奉命行事！”
“谁的命令？”
“你先保证不杀我！”
苏晚照手中长刀向前半寸，血线顺着梁朔脖颈流下。
“你杀将军时，给过他选择吗？”
梁朔身体不断发抖：“命令来自京城，陆文渊只负责断粮，真正要求玄石堡失守的人，持有一块玄麟玉令。”
“那人说，只要将军一死，十万镇北军便会换一个主人。”
“他是谁？”
梁朔刚要开口，远处忽然射来一支弩箭。
秦川一刀击偏箭矢。
剩余两名亲卫转身想逃，被他追上斩倒。
放出弩箭的人却提前服毒，甲衣内只留下一块黑鳞令。
梁朔看见尸体，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仍有人跟在他身边准备灭口。
苏晚照重新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她完全可以在此刻替丈夫报仇。
最终，刀锋却没有落下。
“你会死，但不是现在。”
“我要你跪在将军战旗前，把当年做过的事一件件说清楚。”
秦川取出绳索，将梁朔双手反绑。
等他们押着梁朔返回峡口时，黑鳞亲军已经停止抵抗。
战死者两百余人，其余全部被俘。
三千边军中，两千四百余人放下兵器，接受韩御史派人查验。
还有三百余人趁乱逃回北方。
【成功击溃黑鳞亲军。】
【两千四百名镇北边军临时归附。】
【基础军阵提升至熟练。】
【解锁能力：军心辨识。】
邓奎带着镇北军老卒站在木台下，等待苏晚照处置。
她没有收回兵权，也没有以将军遗孀身份要求众人效忠。
“韩御史会公开审理梁朔。”
“愿意作证者留下，不愿卷入此案者，可以返回北境继续守关。”
话音刚落，一匹浑身是血的战马突然冲进峡口。
马上骑手穿着镇北军斥候甲，背后插着两支羽箭。
他看见亲军战旗，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邓奎冲过去扶住他：“北境出了什么事？”
斥候吐出一口血。
“梁朔带走三千精锐后，北狄突然大举进攻。”
“乌石关已经失守，守军死伤过半。”
“至少两万北狄骑兵越过边墙，正朝玄石堡方向集结。”
“最多十日，他们便能进入大胤腹地。”
峡口刚刚归附的边军同时变了脸色。
梁朔跪在地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秦川看向他：“你早就知道北狄会进攻？”
梁朔闭上嘴，不肯回答。
苏晚照却从他的沉默中看出了答案。
梁朔南下灭口，不只是擅自调兵。
有人故意抽空北境防线，等待北狄入关。
秦川抬头望向北方。
军饷案还没有查清，真正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