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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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前两周单独开饭。

老人六点四十进食堂,新人七点十分。中间那半个钟头,打饭窗口关一次,两个本地人换一次勺。

这么安排是为了点人。新人还没编进各组,名册单独一本,谁来了谁没来,一顿饭就点清了。

点人的是阮玉兰。

她站在食堂门口,抱着那本硬皮名册,一个一个念编号。念一个进一个。

陈九斤排在队尾。

他不是最后一个进的,他是最后一个排上的——他昨天开始跟着段虎跑腿,跑完腿回来饭点已经过了一半。

排在队尾有个好处:能看清前面所有人的后脑勺。

他习惯性地数。

这不是刻意的。三年催收,他每天早上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数工位,数今天来了几个人、缺了几个。那时候他数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工位空一个,就意味着当天的名单要多摊给他几十条。

数着数着就成了病。

他数到第四十八个。

他停住了。

他往前又数了一遍。这一遍他从前往后数,数到自己前面那个人是第四十七。加上他自己,四十八。

四十八。

这一批下车的人,他记得清清楚楚。

登记那天他在桌子边上站过,看过那本册子摊开的那一页。他记得那一页写到第二十三行,也记得后面还有一页多。他没有数过总数,但他记得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被搜身、被念名字的人。

四十七个。

他记得四十七个。

第四十八个是谁。

他没有立刻抬头去找。

他先看了一眼门口。阮玉兰还在念编号,她手里那本名册翻到第二页。

他数了一下她翻页的位置——这本册子一页记二十行。她现在念到第二页中间,也就是三十几个。

后面还有十几个没进来。

他往前挪了一步。

打饭的师傅正在给他前面那个人打菜,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数什么呢。”

“数人。”

“数人干什么。”

“闲的。”

师傅“嗤”了一声,把勺子在盆边磕了磕。

陈九斤端着饭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

从这个位置,能看见整个食堂。

他一边吃一边看。

他不看脸,他看的是三样东西:鞋、坐姿、拿筷子的手。

这一批人他见过所有人的鞋。下车那天在空地上蹲了两个钟头,四十几双鞋就在他眼前。有一双是那种黄色的工地翻毛皮鞋,有一双是补过的运动鞋,有一双左脚鞋带是黑的、右脚是白的。

他一双一双对过去。

对到第三十几双的时候,饭凉了。

对完他没有找到那双多出来的鞋。

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食堂里坐着的人,脚都缩在桌子底下。

他把饭吃完,端着盆往回走。

走到门口,他跟阮玉兰打了个照面。

“念完了?”

“念完了。”

“多少个?”

阮玉兰抬眼看了他一下。

“四十七。”

陈九斤“哦”了一声,把饭盆送回去。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数。

她念的是编号。念到谁谁应,应了才进。四十七个编号,四十七个人应了。

那第四十八个是怎么进来的。

他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自己数错了。

第二种:有人不用应编号也能进食堂。

第二天他又数了一遍。

第二天是四十八。

他数了三遍,三遍都是四十八。

第二天晚上他跟练志刚说了这件事。

练志刚正在抄本子。他抄到一半停下来,说:“不可能。阮姐点名很准的。”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数。”

第三天中午,两个人一起数。

练志刚数到第三十几个就乱了。他一边数一边动嘴唇,被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脸就红了,再数就接不上。

“四十六。”他说。

“四十七。”陈九斤说,“你漏了打饭窗口那边站着的那个。”

“那个是打饭的。”

“打饭的今天是两个人。前两天是三个。”

练志刚愣住了。

高凯用左手端着盆过来坐下。他右手上的木板已经拆了,换成一圈布,手指还是撇着的。

“那个……”他说,“你们数什么呢?”

“数人。”

“我昨天也数了。”高凯说,“我数了四十七。”

陈九斤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数的?”

“昨天晚上。”

“晚饭?”

“嗯。”

陈九斤放下了筷子。

他这三天数的都是中午。

第三天晚饭,他又去了一趟。

他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上,从头数到尾。

四十七。

他把这三天的数字在心里排了一遍。

中午:四十八、四十八、四十八。

晚上:四十七、四十七。

排完他又倒过来验了一遍。

数错有三种错法。

第一种是漏数,越数越少。他连着三天中午都数出四十八,不是漏,是多。

第二种是重数,同一个人算了两遍。可他数的不是人头,他数的是往前挪的那个动作——一个人打完饭往桌子那边走,才算一个。重复不了。

第三种是他自己记错了那一批的总数。这一种他昨天已经排掉了:阮玉兰亲口说的四十七。

三种都排掉,剩下的那一种就只能是真的。

那个人只在中午出现。

中午那顿饭,新人开饭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那个点,老人已经吃完回机房了,食堂里只有新人。

只有中午,只有这半个钟头。

他把饭盆送回去,绕到食堂后面。

食堂后面有一扇小门,是往后厨送菜用的。门是铁皮的,虚掩着。

门外面是一条水泥小道,小道往北,通到那排平房。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

门框上面钉着一块小铁牌,牌上有编号。编号被人用东西刮花了,刮得很随意,但还能看出前两位。

不是三,也不是一。

是二。

一号楼的房间编号是三开头,三零一、三零七。二号楼的机房和培训室是一开头。

二开头的,他这些天一个都没见过。

他站在那扇虚掩的铁皮门前,往北看。

小道尽头那排平房只有一层,屋顶是石棉瓦,没有窗户——不是没开窗,是原来有窗,后来用砖砌死了,砌得很潦草,砖缝里的水泥都溢了出来。

他数了一下砌死的窗口。

七个。

他没有走过去。他站了大概十秒钟,转身回了食堂。

回去的路上他想的是另一件事:这条送菜的小道,中午那个点,正好是空的。

那天晚上,他去找阮玉兰。

阮玉兰在登记处的小屋里。屋里点着一盏灯,她正在把白天的名册往另一个本子上誊。

“阮姐。”

“什么事。”

“我能看一眼新人名册吗。”

阮玉兰抬起头。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了他大概三秒。

“你看这个干什么。”

“我跟着虎哥点人。”陈九斤说,“我怕点漏了挨骂。”

阮玉兰把手里的笔放下。

她把那本硬皮名册从桌角推了过来。

“看吧。”她说,“别翻后面。”

陈九斤把册子翻开。

第一页,二十行。第二页,二十行。第三页,七行。

四十七行。

他从第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十一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行的编号后面,名字被人涂改过。

原来的字被墨水盖住了,盖得很厚,纸都皱了。上面重新写了一个名字。

新写的这个名字,笔画很浅,墨色比整页都新。

陈九斤把这一行的编号记住了。

他抬起头。

“阮姐。”

“嗯。”

“这一行——”

阮玉兰把册子从他手底下抽走了。

抽得很快。

她把册子合上,两只手按在封面上。

“我说了,别翻后面。”她说。

陈九斤看了一眼册子。

那一行在第二页。

不是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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