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堂屋那扇半开的木门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念念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双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小丫头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几根呆毛翘在头顶。
一阵冷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
山君迈着无声的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念念身侧。
它嘴巴里,正衔着一件大红色的碎花小棉袄,眼里带着点人性化的焦急。
陆野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从山君嘴里接过棉袄,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
“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冷。”
他扯开棉袄,飞快地套在闺女身上,将扣子一颗颗系严实。
念念没有理会陆野的动作,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院子中间。
雪地里,苏婉紧紧抱着一个陌生男人,两人都在哭。
念念扁了扁嘴,从陆野怀里挣脱下来。
她小跑到苏婉跟前,小丫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拍着苏婉单薄的后背。
“妈妈不哭。”
稚嫩的童音在清晨的院落里响起。
苏婉和苏铭的哭声戛然而止。
两人猛地抬起头。
苏婉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松开苏铭,一把将念念搂进怀里,紧紧贴着女儿温暖的小脸。
随后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苏铭。
“念念,叫舅舅。”
念念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虽然不认识,但妈妈让他叫舅舅,她眨了眨眼,乖乖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舅舅。”
这两个字落在苏铭耳朵里,震得他浑身发颤。
他呆愣了足足三秒,猛地从雪地里站起来。
“哎!哎!”
随后他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飞快地伸手探进皮夹克的内兜。
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被他掏了出来。
这是他在下坎子村写字条的时候,在屋里翻腾出来的。
他当时就想着,见到外甥女,总不能空着手。
苏铭弯下腰,把糖果一股脑地塞进念念棉袄的两个大口袋里。
“我外甥女真漂亮!真漂亮!”
他一个劲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念念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妹妹小时候的影子。
陆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铭这个人,心思缜密到了极点,连初次见面的小礼物都能提前备好。
念念低头看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咧开了嘴。
她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笨拙地剥开糖纸。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把剥好的奶糖送到了苏婉的嘴边。
“妈妈吃糖,吃糖就不哭了。”
苏婉张开嘴,含住那颗奶糖,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看着懂事的女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傻笑的哥哥。
“好,妈妈不哭。”苏婉破涕为笑。
苏铭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咧开嘴,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院子里的悲伤气氛被这笑声冲散,变得欢快起来。
念念转过头,视线越过苏铭,看到了站在院门边的李小楠。
小丫头眨了眨眼。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金丝猴奶糖,迈开小短腿,小跑过去。
把糖递到小楠面前。
“姐姐吃糖。”
小楠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穿着干净红棉袄的念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强烈的自卑。
往后退了半步,身子贴紧了门框。
念念没有收回手,依旧固执地举着那颗糖。
小楠抬起头,看了苏铭一眼,苏铭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小楠这才怯怯地伸出手,接过那颗糖。
她把糖紧紧攥在手心里,没有吃。
“谢谢。”
陆野走下台阶,来到苏婉身边。
他伸出结实的双臂,一把将坐在雪地里的苏婉扶了起来。
苏婉在雪地里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子晃了晃。
陆野稳稳地搂住她的腰。
“赶紧进屋吧。”
“我和大舅哥可是一夜没吃东西了,家里还有热乎饭没?”
苏婉靠在陆野怀里,连连点头。
几人依次走进了温暖的堂屋。
屋里的炉子烧得很旺。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苞米面粥的清香。
苏婉直接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躺在蒸屉里。
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木柴,火苗窜得更高了。
“哥,你先坐,饭马上就好。”
苏婉回头招呼着。
苏铭拉着小楠,在八仙桌旁坐下。
他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堂屋,看着崭新的水曲柳家具,看着墙上挂着的钟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忙碌的妹妹身上,再也不舍得离开。
陆野走到脸盆架前,倒了一盆热水。
他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苏铭。
“擦擦脸,洗洗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苏铭接过热毛巾,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看着陆野平静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着呢。”
..........
苏婉手脚麻利。
不大会儿功夫,热腾腾的食物就端上了桌。
黄澄澄的苞米面粥熬得浓稠,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刚出锅的白面馒头暄软腾热。
一盘切得薄薄的腊肉,上锅一蒸,肥肉部分晶莹剔透,油脂全渗进了垫底的干豆角里。
除此之外,托盘里还放着两只粗瓷小碗。
碗里是蒸得水嫩的鸡蛋羹,表面滴了几滴金黄的香油,撒着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这显然是给两个小丫头开的小灶。
“吃饭了。”苏婉轻声招呼。
里屋的火炕烧得热乎。
念念和小楠并排坐在炕席上,中间隔着张小矮桌。
一人面前一小碗粥,一小碗鸡蛋羹。
念念显然是饿坏了,拿着小木勺,舀起一勺鸡蛋羹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小楠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念念把一块蒸得软烂的腊肉夹到她碗里后,也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两个小丫头吃得头也不抬。
堂屋的八仙桌旁。
陆野、苏铭、苏婉三人围坐。
陆野抓起一个大白馒头,狠狠咬下半边,筷子一伸,夹起一筷子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苏铭也是饿极了。
一天一夜的精神紧绷,加上在雪地里的长途跋涉,体力早就透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