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仙京女子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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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阵门石室封锁后,所有人都盯住了那句“先查南井”。

问题很快出现。

仙京南城,带“井”字的地方一共有十九处。

旧东市南井、南城药井、南渠二号火井、南坊废灵井……二十年前的地图与如今名字又对不上。

许观潮把三份地图摊在桌上,脑袋都快埋进去。

“燕归尘若真想留线索,能不能写得稍微完整一点?比如南城第几街、离哪棵树三丈。只写南井,这叫阵师吗?”

燕妄生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那块烧残的“归尘”木牌。

“他若知道二十年后仙京多出十九口井,大概会写。”

“你替他倒挺会解释。”

“我是他儿子。”

“这理由很有压迫感。”

沈青棠没理两人,把旧东市灾前图翻到背面。

“二十年前,大家口中的‘南井’只有一处。”

她指向旧东市南侧两条街之间。

图上画着一个很小的圆。

“这里原本是主渠维修井,燕氏的人叫南井。丹火后整片街都封过,后来上面修了什么,我不知道。”

苏绾青立刻去翻现今地契。

片刻后,她抬头。

“现在这里叫……南城长乐坊。”

许观潮问:“还有井吗?”

“地契上没有。”

“那便有意思了。”

……

长乐坊如今是南城最热闹的中低价商区。

卖法衣、灵食、符纸,还有几家专门给外地修士办临时住宿的小客栈。

地图上的旧南井位置,恰好压在一间三层茶楼下面。

茶楼名叫“春和楼”。

谢停云查完产权,神色微妙。

“二十年前地块归丹盟善后司。十六年前转卖,兜了三次手,如今登记在一个普通商户名下。”

“谁?”沈照微问。

“顾西尘的外甥,顾成礼。”

屋里一下安静。

许观潮吹了声口哨:“顾管事家里很喜欢绕路。”

谢停云脸色并不好看。

顾西尘失踪后,谢家已经查过他所有直系资产。

这个外甥从没出现在内账里。

“顾成礼只是商户,十年前就登记在南城。”谢停云把资料继续说完,“名下只有春和楼与两间铺子,纳税正常,没有谢家商行往来。”

沈照微道:“越干净,越要先别惊动。”

监察司对第九阵门的发现已经立案。

这次没人打算再私闯。

他们先申请对春和楼地下结构做“旧阵安全复核”,理由是长乐坊位于旧东市火脉边缘,近期主渠回流增加,需排查历史井道。

手续合法,也不会直接提顾西尘。

审批当日下午便下来。

……

第二日,许观潮带着外院阵检牌进春和楼。

沈照微作为回流组记录人同行。

谢停云没去。

顾家外甥若认得谢家三公子,反倒容易起疑。

燕妄生更没出现。

他如今只要站在旧东市附近,丹盟便有人盯。

春和楼掌柜顾成礼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几位查阵尽管查!我这楼开了十年,从没出过火灾。”

许观潮指着后厨:“地下有没有旧井?”

顾成礼神色自然:“没听说过。买楼时只知道地基下有一截废火道,早封了。”

“封口在哪?”

“后厨酒窖。”

回答得太快。

沈照微没有立刻看他,只继续翻地契副本。

许观潮则笑嘻嘻道:“那省事,我们看一眼封口便走。顾掌柜也别紧张,旧阵检修,最多把你酒窖掀两块砖。”

顾成礼笑容僵了一点:“酒窖里都是陈酿,动阵会不会串火?”

“我一品阵师。”

“我倒没怀疑许阵师的本事……”

“你看,你都认识我。”

许观潮说完,像随口一提。

顾成礼立即道:“五行回流阵最近谁不知道?许阵师如今是南城名人。”

这解释也说得过去。

两人进酒窖。

地面堆满酒坛。

最里面一堵石墙看起来很新,与十年前买楼的时间对不上。

许观潮只用阵尺敲了三下,表情便变了。

“墙后是空的。”

顾成礼道:“可能是旧火道。”

“旧火道不该有水声。”

酒窖里安静下来。

墙后确实有很轻的滴水声。

顾成礼额头开始见汗。

“许阵师,我这边还要做生意。若只是普通旧井,能否改日再——”

“今日的检修令到酉时。”沈照微终于开口,“拆墙造成损失,由外院按修复标准赔。若顾掌柜担心酒,我可以让伙计先搬。”

她把能解释的都先解释完。

没有给他继续用“损失”拖时间的口子。

顾成礼笑不出来了。

“那便查吧。”

墙拆开第一层时,里面露出的是普通土石。

第二层却出现黑色阵砖。

许观潮蹲下来,手指刚碰上,立即收回。

“燕氏旧砖。”

沈照微取出照世镜,只照了一瞬。

镜里一条极淡水线垂直向下。

旁边还有更深的暗红灵流。

这里确实连接旧主渠。

“申请扩大勘查。”她说。

顾成礼忽然转身。

他扑向旁边一只酒坛。

许观潮反应极快,一脚把坛踢开。

酒坛落地碎裂。

里面没有酒。

是一枚正在发红的火符。

“封井符!”

许观潮脸色变了,“他想烧下面!”

顾成礼被监察随员按倒,仍拼命挣扎。

“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舅舅只让我遇到有人拆墙便烧符,我真的不知道!”

“顾西尘什么时候给你的?”沈照微问。

“十年前!买楼时便给了!”

“最近联系过吗?”

顾成礼嘴唇发白。

“七日前……他来过一次。”

“做什么?”

“下井。”

顾成礼自己全说了。

顾西尘七日前深夜进入旧井,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衣袖全是黑灰,带走一只铁匣,并要求顾成礼一旦有人查井,立刻烧封井符。

七日前。

正是余焰七站即将被查、顾西尘准备逃走的时候。

监察司扩大勘查令很快批下。

酒窖整面石墙被拆开。

一口被封二十年的黑井重新出现。

井口只有一人宽。

石沿内侧刻着一只几乎磨平的睁眼乌鸦。

沈照微怀里的照世镜轻轻发热。

许观潮往井里扔了一颗照明珠。

珠光坠下几十丈,忽然熄灭。

下面没有传来落地声。

“深得不正常。”他说。

顾成礼被带去一楼时还在解释。

“我真不知道井里有旧案东西!舅舅只说这地方以前埋过火脉,谁拆墙便烧符,说是怕火气泄出来。”

孟迟没有当场给他定性,只先收走封井符残片,又让酒楼伙计分别说明十年前买楼、七日前顾西尘来访的情况。

三份口供没有放在一起问。

说法却大体一致。

顾西尘深夜到店后,只让顾成礼清空酒窖,自己在下面待了一个时辰。上来时右手有烧伤,还反复问附近有没有监察司的人。

苏绾青随后查到春和楼十年前的购楼款里,有三十块来自一笔无名借款。还款记录从未出现。

“先把这笔也封存。”沈照微道,“别急着说是顾西尘的钱。”

她如今越来越习惯把“看起来像”与“已经证明”分开。

井还没开,地上的账先留完整。这次谁也没准备只凭直觉往下冲。

沈照微站在井边。

顾西尘已经先进去过。

还带走了一只铁匣。

他们终究晚了七日。

可井还在。

而燕归尘留下的字,特意让照镜者先来这里。

说明顾西尘拿走的东西,很可能也没有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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