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层纱隔着。”
那些真东西被暗桩抄写出来之后，总会有种说不出来的隔阂。
他要把这个人紧紧抓在自己的手里。
并不是依靠几个暗桩，几堵高墙。
而是要用一个正当的理由使他心甘情愿的待在这方寸之地，再也不能离开。
李隆基慢慢的把眼睛闭上。
一个想法在他的心中慢慢清晰起来。
……
这一天，林秀正在教石头背诵口诀的时候，门房来报告说那位“兄台”又来了。
林秀一听到这句话，手中的书差一点就掉到了地上。
“兄台？”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放光。
跑了半个月的肥羊又主动回来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迎了出去。
“哎呀！我的兄台！你可终于想起来我了！”
李亨这一次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再次前来。
对外还是那个“结旧账”的富商身份。
只是这一次他带的钱很多。
“上次的账目今天就全部结清了。”
李亨坐下之后不动声色的让人把一个很重的箱子抬了过来。
“你所欠的九十两，方案中的三百两，一并结清。”
“另外，再加一些，算是对你的感谢。”
打开箱子之后，白花花的银子让林秀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这辈子，不，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真金白银。
手不由得发抖。
“兄台……兄台您太客气了！”
林秀扑了上去，一锭一锭的数着银子，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数着数着就想到自己本行的事情了，一边数一边继续推销。
“既然兄台如此爽快，那我就把零头给抹去了，凑成一个整数！”
“但是我的‘叛乱应对全套锦囊’，你可要再听我讲一讲。”
“太子掌握军队，这是根本；另设行台，这是转机；河陇不能轻易动，这是死穴；早用郭，李二人，这是压舱石……”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的把菜名报了出来，每一条的价格都很清楚。
李亨在一旁听着，后背的冷汗又一层层的渗了出来。
这些话，每一句都是他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不敢去触碰的禁忌。
但是他的脸上还要装出一个富商买诗的样子，强作镇定。
数完银子之后，林秀满意的把箱子合上，搓着手，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亨此时想到了皇帝临走之前交代的事。
他斟酌了用词之后，状似随意的开了口。
“林兄弟，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哦？兄台请说。”
林秀很开心，来者不拒。
“如果……”
李亨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如果有一个可以通天彻地的贵人，愿意满足你一个愿望。”
“你，想要什么？”
这是皇帝想要调查的，这位神仙开出的价格是多少。
是追求泼天的富贵，还是拥有滔天的权力？
林秀听完之后愣了一下。
随即他就把手中的银子放下，认真的想了起来。
李亨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他看来，这个赘婿如此了解世事，所图谋的一定不是一般的小事。
但是林秀想了很久之后给出的答案很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高官？”
林秀不断的摇着头，一脸厌恶的样子。
“那东西不可以要。”
“做官很辛苦，天没亮就得起床站早朝，还要提心吊胆的，稍不注意就会掉脑袋。”
“图啥？”
李亨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我啊……”
林秀掰着手指慢慢数。
“第一，免了我的赋税，别老惦记着我那点田产。”
“第二，给我一间店铺，让我安稳的卖诗，卖宝典。”
“第三，这府里，得管我吃饱，顿顿有肉。”
“第四嘛……”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语重心长的说道。
“在这乱世之中，给我保全一条性命。”
“能够平平安安，吃饱穿暖的活着，比什么都好！”
李亨：“……”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那晚林秀拿着一箱子银子，高兴得睡不着觉。
他大手一挥，给全府上下都加了菜。
还特意选了最好的笔墨，给宝贝徒弟石头买了一套。
临了还不忘去后院给那只老母鸡多撒了两把米。
“好好下蛋啊，咱家发达了。”
他蹲在鸡窝前，美滋滋的想着以后的好日子，咧着嘴，半宿没有合眼。
而宰相府中。
杨国忠的书房里，气氛十分沉重。
跪在地上的心腹刚把一份密报递过来。
“相爷，林府的护卫我已经查过了。”
“动作，规格等都属于内造的范畴。”
“一般的大户人家是养不起的。”
杨国忠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内造。
皇宫里的手。
他想要收服这个奇人的心思，再一次被深深的忌惮所压制。
如果那背后真的是宫里那位……
他作为一个宰相，也得想想，这潭水能不能趟。
可他又忍不住了。
那个能够预知天下大乱的奇人，如果能被自己所用的话，在这盘死棋之上就成了一枚可以搅动风云的活子。
就这么放弃的话，他还是不甘心的。
“硬的不行……”
杨国忠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
“那就换一种比较隐秘的方法。”
“派一个机灵的人去，不要惊动宫里的人，想个办法，靠近一点探探这位神仙到底是什么来头。”
“记住，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心腹领命而去。
……
长安令府最近不太平。
杨崇好像着了魔。
好端端的，一个堂堂的长安令，竟然偷偷摸摸的以“修缮衙署”为名，低价囤积粮草，又暗中加固城防，操练差役。
同事私下里都笑他，说杨大人要改行做粮食生意了。
他女儿杨清鸢看在眼里，又气又奇。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父亲是带着火气要去教训那个“绝后傻赘婿”的。
去的时候怒气冲冲，回来的时候却好像换了一个人。
不但不提悔婚打人的事，反倒鬼鬼祟祟的，照着那赘婿的话，一门心思囤粮修城。
“一个乡下赘婿，说了几句疯话，父亲竟然会这样？”
杨清鸢越想越不服气，也越想越好奇。
她心里，早就给那林秀设定了两种人设。
要么，是一个招摇撞骗，蛊惑人心的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