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说完以后,公堂外面已经彻底乱了。
“原来陆远山是替别人顶罪的,杀人的是高义,出主意的是赵杰,最后差点砍了陆远山的脑袋。”
“那陆远山也太冤了吧?”
“青山县捕房当初是怎么查的案?”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姐夫包庇小舅子呗。”
议论声越来越大。
站在公堂两侧的青山县捕快也都低下了头。有人看向高义,也有人忍不住看向曹广义。
此刻的高义站在原地,两条腿已经开始发抖。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再也不会有人查出真相。
谁能想到苏婉会突然活着回来,柳芸现在更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来人,把高义的腰刀卸下来,押到堂前跪下。”
立马就有两名捕快走了过去。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可能还会顾及曹广义的面子,不敢对高义动手。
但是柳芸刚才已经当众说出,高义就是杀死那个女人的人。现在的高义已经成了嫌疑人。
再想想他平常的所作所为,这些捕快心里也觉得,柳芸说的多半是真的。
这种人留在捕房里,只会让他们也跟着丢脸。
两名捕快卸下高义腰间的长刀,押着他跪在了公堂前面。
余庆看着高义。
“高义,柳芸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失手打死的?”
高义连忙摇头。
“我根本没见过那个女人,柳芸说的这些话都是假话。”
“哼,你说没见过她,为什么听到柳芸开口以后,一直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我……”
高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在这个时候,曹广义站了起来,朝着余庆拱了拱手。
“余巡案使,查案总得要讲证据吧?”
余庆转头看向他。
“曹总捕想说些什么?”
“柳芸刚才已经承认自己参与了拐卖苏婉,还帮着处理过尸体,同时也说出了高义的种种行径,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曹广义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个柳芸本来就是重犯。她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才把杀人的事情全都推到高义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口供,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高义到底见没见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又是不是被高义打死的,谁也确定不了。”
“总不能柳芸说谁杀了人,我们就给谁定罪吧?”
听到曹广义的话,高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刚才他确实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现在有了曹广义的提醒,他立刻找到了说辞。
“对对,曹总捕说得对。赵杰以前确实找过我,想让我利用姐夫的关系替他办事,但是我一直没有答应。”
“因为姐夫一直教导我,做官就是为民做主,不能谋取私利。所以他就一直对我怀恨在心。现在他们两个犯了重罪,知道自己逃不过处罚,就想把杀人的罪名推到我身上来报复我。”
“他们说的全都是假的。”
柳芸听完以后,立刻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大人明察,我说的句句属实。那天晚上我真的去了高家,那个女人死的时候,高义就在旁边。”
高义听了之后冷笑一声。
“你说去了我家,就真的去了我家?你说我杀了人,我就真的杀人了吗?有本事把证据拿出来。”
公堂外面的百姓听到这里,也纷纷议论起来。
“我看这柳芸说的应该是真的,要不然她怎么能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呢?”
“说得清楚也不一定是真的呀,没听说过吗?想走后门,人家不给走,所以就报复呗。”
“可是她连自己跟高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还能是撒谎?”
公堂外面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安静!”
余庆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里是公堂,不是菜市场。问到谁,谁再开口,没问到的人全都闭嘴。”
外面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余庆这个时候也觉得有点难办。
曹广义说得对,办案子必须要讲证据。
柳芸虽然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讲得十分清楚,也承认自己参与了拐卖和抛尸,但这些依旧只是她一个人的供词。
这份供词可以定柳芸的罪,却不能直接认定高义杀了人。
不过柳芸说出来的这些事情,都能找到继续核查的方向。
只要事情真的发生过,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巡捕,麻烦你把赵杰的穴道解开。”
沈川走到赵杰身边,在他的肩膀和耳后分别点了一下,又取出了堵在他嘴里的布团。
赵杰身体一软,重新跪倒在地上,周围的声音也重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余庆拿起桌案上的供词,直接丢到了赵杰面前。
“柳芸刚才已经全部交代了。她承认是你们夫妻两个参与拐卖了苏婉,枯井里的那个女人也是你骗到高家去的。”
“那个女人被高义打死以后,你和柳芸帮忙处理了尸体,又把她伪装成苏婉,扔进陆远山家的枯井里。嫁祸陆远山的主意,也是你想出来的。”
赵杰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转头看向柳芸。
“你他妈这个死娘们!老子刚才一个字都没说,你居然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柳芸愣了一下。
“你刚才什么都没说?”
赵杰气得浑身发抖。
“我他妈当然什么都没说了!只要一直咬死不认,他就拿咱们没办法,咱们俩还有一条活路。”
“你他妈倒好,人家随便吓唬几句,你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了!”
柳芸心里立马多了一股愧疚。
她原本还以为赵杰已经出卖了自己,所以才会抢着交代。
可是仔细一想,她心里的火气也跟着冒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骂我?说把苏婉卖了挣点钱,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是你骗进高家的?”
“本来你一个人就能处理尸体的,还非让我去。现在事情败露了,你不想办法帮我脱身,还想把我拖下水?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我怎么就不是人了?我刚才什么都不说,不就是为了保你吗?”
柳芸听完之后嗤笑了一声。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你要真想保我的话,那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把我送到高义床上去,让我跟高义睡觉?”
“哪一次出了事情,你不是先想着自己?”
说话的时候,柳芸已经伸手朝赵杰的脸上抓了过去。
赵杰躲闪不及,脸上顿时多出了几道血痕。
“臭娘们,你敢打我?”
赵杰也跟着还起了手。
两个人很快就在公堂上扭打起来。
高义看到这一幕,反倒放松了不少。
“余大人,你也看到了,他们夫妻两个人自己都说不清楚,甚至现在为了减轻罪责,开始互相埋怨了。”
“小人是清白的,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这个时候的高义,脸上已经看不到之前的嚣张了。
现在形势对他不利,他自然知道应该老实一些。
他平常只是喜欢仗势欺人,并不代表一点脑子都没有。
听到高义的声音,余庆还没开口,赵杰就立马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了他。
“高义,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高义冷着脸说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们连自己的好朋友都能卖给人牙子。还有枯井里的尸体,你老婆都承认了,是你们俩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想帮你,难道我还错了吗?现在开始在这里攀咬我?”
赵杰听完以后,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他原本还打算隐瞒一部分事情。只要自己承担一些罪责,曹广义说不定会看在这个份上,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就是个笑话。
高义已经准备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他们夫妻两个人身上了。
“你他妈好意思说跟你没关系?那个女人是谁让我去找的?不光那一个女人吧?我前前后后给你送了多少个女人?”
“甚至连自己的老婆都给你睡了,你现在跟我撇清关系,是吗?”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睡过那么多女人了?而且我根本就没见过你说的那些女人。”
赵杰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看你是曹总捕小舅子的份上,我能帮你干那么多事情?”
“当时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们把尸体处理干净,捕房就不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听到这句话以后,公堂外面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曹广义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了。
“赵杰,公堂之上说话要讲证据。你要是再继续胡乱攀咬的话,罪加一等。”
赵杰看了曹广义一眼,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高义不准备承认自己的罪行,曹广义也不准备保他了。
“好好好,你们这是准备卸磨杀驴了,是吧?那我可就全都说出来了。”
“当时的青山县已经实行了宵禁,我和柳芸拉着一具尸体,根本就不可能横穿半座县城。为什么我们能把尸体放进陆远山家的水井里呢?还不是你给的夜行凭证。”
“你的夜行凭证是从哪里来的,还需要我说出来吗?”
听到“夜行凭证”这几个字,高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夜行凭证?我根本就没给过你那种东西。”
赵杰依旧冷笑。
“到现在了,你还想否认吗?我告诉你,那张凭证我根本就没有烧毁,而是留了下来。”
“那张凭证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的名字,上面还盖着青山县捕房的官印。现在你还想抵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