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余庆的声音以后,柳芸赶紧收回目光,重新跪好。
“大人,冤枉啊!民妇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胆!我还什么都没问,你怎么就说自己不知道?难道你已经知道我要问什么了吗?”
柳芸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余庆却没有立刻审问,反而拿起旁边的茶壶,慢慢给自己添了一碗茶水。
“同一桩案子,你们两个人都只有一次主动交代的机会。谁先把事情说清楚,就算谁主动供述。到时候我把这件事情如实写进案卷,送去州府,就可以落得个从轻发落。”
“要是等别人把事情都说完了,自己还死不承认的话,那可就得从重处罚了。”
说到这里,余庆拿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刚才赵杰的机会已经用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听到这几句话,柳芸脸上的神色不停变化。
“大人,赵杰刚才说了什么呀?”
余庆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把他的供词告诉你的。你只需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清楚,至于你们两个人说的是不是一样的,我等一会自然会进行对比。”
说完这些话,余庆也不催,就坐在那里慢慢喝茶。
柳芸却开始不断观察他的反应。
刚才审问赵杰的时候,她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余庆一直追着赵杰问,脸上的神色也十分严肃。
现在轮到自己了,余庆却彻底放松下来。不但没有继续追问,甚至还有心情坐在那里喝茶。
难道他想知道的事情,赵杰已经全部说完了?
想到这里,柳芸重新看向赵杰。
赵杰如果什么都没说,为什么刚才会抬手指向自己?
他肯定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自己要是不开口,那就要承担全部的罪责。
两个人成亲这么多年,赵杰是什么样的人,柳芸心里十分清楚。
平时遇到一点麻烦,他都会先想着怎么保全自己。现在牵扯到的可是一桩杀人案,他怎么可能替自己隐瞒?
可如果赵杰什么都没说呢?
那自己要是开了口,事情岂不是全都败露了?
公堂里面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柳芸开口。
柳芸心里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余庆又喝了两口茶,这才重新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拍了一下。
“算了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押下去吧。反正跟我的关系也不大,等案卷送到州府以后,自然有人来处理你。”
一听到余庆这么说,柳芸立马抬起头。
“等一下,大人,我说,我说!”
余庆这才放下惊堂木。
“有什么想说的就赶紧说吧,别耽误我时间。”
柳芸回头看了一眼赵杰,咬了咬牙。
“大人,枯井里的那个女人确实跟我们有关系。”
这句话传出来以后,公堂外面立刻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曹广义脸上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余庆为什么要封住其中一个人的耳朵。
余庆就是想利用两个人看不到、听不到对方供词的机会,让他们自己怀疑对方已经招供。
关键是还真让他做成了。
高义更是忍不住向前走了半步。
“柳芸,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沈川立刻转头看向了他。
“余巡案使正在审案,问到你了?没问到你就闭嘴。”
高义身体一僵,只能重新退了回去。
余庆放下手里的茶杯,精神也跟着提了起来。
“那好吧,你就说说,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柳芸赶紧开口说道:“我只在她活着的时候见过她。她死了以后,也是赵杰跟我一起把她送进陆远山家里的。我们仅仅做了个搬尸体的活,其他什么也没干呀。”
公堂外面的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赵杰这个时候虽然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周围所有人的反应。
他的心里突然多出了几分恐惧。
这个败家娘们,该不会真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了吧?
他刚想张嘴说话,旁边一名捕快便眼疾手快地拿出一块布,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巴。
眼看赵杰已经被人控制住了,余庆也就没有再管他。
“那你说说,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
柳芸连忙摇头。
“大人,我们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呀,那个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把她送过去的时候,她还活着呢。”
话刚说到这里,柳芸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余庆看着她,继续问道:“哦,那你们把她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柳芸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曹广义身边的高义。
高义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却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柳芸。
“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就算现在停下来也没用了,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判你一个主谋的罪名。”
余庆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我奉劝你还是乖乖把主谋交代出来。”
柳芸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高义弄死的。”
“你胡说!”
站在曹广义身后的高义再也忍不住了。
“我连那个女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杀了她?”
柳芸抬起头看着他。
“高义,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想承认吗?”
“去年六月十七的晚上,我们赶到你家的时候,那个女人就躺在你家的房间里,身上还有很多伤,人也没气了。”
高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见过你说的那个女人。”
“安静!”
余庆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敲了一下。
“这里是公堂,问到你的时候你就开口,没问到你的时候你就闭嘴。高义,如果你再敢打断我审问,我就让人打你的板子。”
高义很想张嘴再反驳的,但是想到刚才在后堂挨的打,立马就乖乖闭嘴了。
余庆重新看向柳芸。
“那你就说说吧,你是怎么认识高义的?那个女人又为什么会在他家?”
“其实我根本不想认识高义这个畜生。主要是赵杰平时会替一些外地商人介绍生意,暗地里也认识几个人牙子。”
“几年前,他做生意的时候需要用到高义。因为高义是咱们县曹总捕的小舅子,在青山县很多人都认识他。赵杰一直想攀上他的关系,所以经常请他喝酒,还会给他送一些东西。”
“这个高义最喜欢年轻女人。以前为了讨好他,赵杰还让我陪过他几次。”
说到这里,柳芸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句话传出去以后,公堂外面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连自己的老婆都能送出去,这个赵杰也真是厉害了。”
“怪不得我说赵杰这两年的生意怎么越做越大了,原来还有这种交易在呀!”
“不过换作是我的话,估计是不行。”
赵杰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却能看见附近的百姓全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猜到事情可能已经败露了,立马开始挣扎起来。
沈川直接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的后背上轻点了一下。
赵杰的身体顿时僵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行了,都安静一点。”
余庆等外面的议论声小了一些,才继续问道:“那照你这么说,枯井里的那个女人也是赵杰送给高义的?”
柳芸点了点头。
“没错。那段时间,高义一直让赵杰帮他找一个女人。后来赵杰遇到一个从外地来到青山县的女人。”
“那个女人想在城里谋一份差事,赵杰就骗她说高家正在招丫鬟,每个月的工钱不少。”
“她相信了赵杰,跟着去了高家。白天的时候我还见过她,她还笑嘻嘻地问我,高家的工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我看着她的笑脸,是想提醒她的,但是又害怕赵杰打我,就没开口。”
说到这里,柳芸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高义突然派人来到我们家,把赵杰叫了过去。过了小半个时辰,赵杰又回来找我,让我赶紧跟他去一趟高家。”
“等我赶到的时候,发现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盖。高义只说自己喝了酒,下手的时候没控制好力气,把人给打死了。”
公堂外面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真是畜生啊!”
“人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就该把他扒皮抽筋!”
高义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他刚想开口反驳,就看见沈川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余庆听完之后皱了皱眉头。
“那高义叫你们过去是干什么的?是不是让你们处理尸体的?”
“是的。那个女人是赵杰送过去的。高义说,这件事情要是被人发现了,赵杰和我也难逃罪责,所以就让我们连夜把尸体运出城,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但是我们害怕以后尸体被人发现,官府肯定会调查她的身份。赵杰也担心晚上出去的时候遇到其他人,到时候被人认出来,所以就想到了苏婉。”
“那个时候,苏婉已经被我们卖掉了。村里人都知道苏婉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陆远山也一直在找她。赵杰说,只要把尸体伪装成苏婉,再放进陆远山家里,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陆远山杀了自己的妻子。”
“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大人放我一马,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要是不干的话,赵杰会把我打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