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缓缓抬起了头。
“是,那一根银簪是我娘家祖上传下来的。我出嫁的时候,我娘把它交给了我。后来婉儿出嫁的时候,我亲手把银簪戴在了她头上。”
“那你现在能不能认出那根簪子?”
“能,那一根银簪跟了我十多年了,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余庆朝着旁边的捕快摆了摆手。
“把证物拿上来。”
一名捕快很快端着木盘走到了公堂前。木盘上放着一根已经有些发黑的银簪,簪身上还沾着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泥土。
余庆伸手指了指木盘。
“仔细看看,这根是不是你娘家传下来的那根银簪?”
苏母只是看了一眼,身体就轻轻颤抖起来。
“对,没错,就是这根银簪。”
余庆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文吏。
“把她刚才说的话全部记下来。苏氏亲口承认,这根银簪就是她娘家的传家宝,也是她亲手交给女儿苏婉的陪嫁。写完以后,让她签字按印。”
文吏立马低头记录。等供词写好以后,苏母把手指按进印泥,在供词上留下了手印。
余庆收起供词,又看向站在另一边的赵杰。
“赵杰,你认不认识这个女人?”
赵杰摇了摇头。
“不认识,苏婉一年前都已经被陆远山杀死了。眼前这个女人只是跟她长得有些相似,她绝对不可能是苏婉。”
余庆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把他刚才说的话也全部记录下来,让他按手印。”
等所有供词全都收好之后,曹广义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余大人,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苏婉的父母、柳芸,包括赵杰,全都不认识这个女人。”
“苏母却认出了枯井里那具尸体身上的银簪,这足以证明枯井里死的人就是真正的苏婉。”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她可能只是提前打听过一些苏家的事情,专门跑过来冒充苏婉的。事实已经清晰明确,我觉得不需要再纠结了。”
高义站在曹广义身后,也跟着开口说道:“曹总捕说得对,像这种满嘴谎话的女人,就该先打几十板子。只要板子打下去,她一定会说出来是谁派她来的。”
余庆没有理会两个人,而是伸手拿起木盘里的银簪,看向跪在堂下的苏婉。
“苏婉,所有人都说你是假的。但是我看这根银簪的簪尖少了一截。”
“你既然说你是真正的苏婉,那你总该知道缺掉的簪尖去了什么地方吧?”
听到这句话,苏婉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余庆,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婉慢慢抬起右手,摸向自己头上右后侧的位置。
“大人,那根银簪缺掉的簪尖,就在我的头里。”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公堂内外立马就安静下来了。
高义脸上的神色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
“胡说八道!你说簪尖在你的头里,簪尖就在你头里啊?这种话也能拿出来当证据?”
苏婉没有理会高义,只是抬头看向余庆。
“大人,是不是胡说,我取出来就知道了。还请余大人借我一把刀。”
曹广义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里是公堂,岂能允许你在这里乱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畏罪自杀?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两名捕快刚准备上前,余庆便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
“我是今天的主审,我看谁敢动?”
两名捕快立马停下脚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余庆看向曹广义。
“曹总捕刚才不还说她在胡说八道吗?怎么现在她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证据,你又着急把她带走?难道是心虚了吗?”
曹广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只是不想让她死在公堂上。要是真出了人命的话,谁能负责?”
曹广义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些发慌了。
他刚才同样看见了,那根银簪确实少了一截。
万一那半截簪尖真的藏在苏婉的头里面,那今天这桩案子可就真要被余庆翻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婉重重把头磕在了地上。
“衙门里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有外面的乡亲父老都可以替我作证。出了事情我自己负责,跟在场所有的大人没有任何关系。”
余庆看着苏婉。
“你可要想清楚了。簪尖在你脑袋里,那得把皮肉割开,才能把东西取出来。”
苏婉认真地点了点头。
“禀告大人,我想清楚了。我男人已经在死牢里等了我一年了,他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我还能怕这一点疼吗?”
听到苏婉的话,旁边的苏母已经泪流满面。
苏父也死死咬住嘴唇,脸上的神色却仍旧没有多少变化。
外面的百姓也跟着议论起来。
“我觉得这就是苏婉。这女子可真有节气,为了救自己的男人,竟然想生生割开自己的头皮。”
“就是呀,肯定是真的呀!假的谁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呀?换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
曹广义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
“来人,赶紧把这个疯婆娘给我带下去!”
余庆也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下。
“曹总捕,让你旁听,是念在你总捕的身份上。如果你再三干扰公堂的话,我就要把你逐出去了。”
曹广义听完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了,但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也只能重新坐了回去。
余庆朝着旁边的捕快吩咐道:“去找一把干净的小刀,再准备一盆清水、一碗烈酒和几块白布。”
东西很快就送到了公堂上。
苏婉用清水洗过手之后,拿起那把小刀,慢慢解开自己的头发。
她双手摸索着头上右后侧的伤疤。
那块旧伤早就已经长好了,外面的皮肉却还有些凸起。
这个时候,公堂内外全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婉手里的那把小刀上。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刀刃放在了伤口上。
第一刀划下去,鲜血立马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苏婉疼得身体一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握紧小刀,沿着旧伤继续向下割去。
苏母看见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婉儿!”
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苏婉却突然抬起头。
“您别过来了!您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是您的女儿。”
苏母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她抬起手捂住嘴,却也没有继续向前。
苏婉重新低下头。
刀刃一点点割开那块已经长硬的旧伤,鲜血顺着她的脖子流进了衣襟里。
等里面那块坚硬的东西完全露出来以后,苏婉用手指捏住外面的皮肉,咬紧牙关,直接用刀把那一小块肉剜了下来。
伤口下面露出了一点银色。
那是一截断掉的簪尖。
簪尖被旧伤包在里面,紧紧贴在头骨表面。
苏婉用刀尖尝试了几次,终于把那一小截银簪取了下来。
叮!
沾满鲜血的簪尖落进了旁边的白瓷碗里。
公堂内外彻底安静了下来。
曹广义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高义站在他身后,脸色也变得十分惨白。
苏婉放下小刀,端起盛着簪尖的白瓷碗,两只手虽然还在发抖,目光却一直落在自己的父母身上。
“您刚才已经确认了,这根银簪属于苏婉。缺掉的簪尖是从我头里取出来的,你们还敢说我不是苏婉吗?”
苏母再也坚持不住了,直接跪在了苏婉面前。
“婉儿啊,婉儿,你就是我的女儿,是娘对不起你啊!”
苏父也低下了头,双腿一软,跟着跪在了地上。
余庆现在可顾不上他们两个人。
他已经从主审的位置上跑了下来,快步来到苏婉身边,拿起一块白布按住了她的伤口。
“快,赶紧给苏婉止血,用烈酒清洗伤口。”
吩咐完旁边的捕快,余庆又低头看向苏婉。
“怎么样?你还好吧?”
苏婉脸色惨白地冲余庆笑了笑。
“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就全靠大人了。”
余庆认真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说完以后,他又朝着旁边的捕快吩咐道:“来人,带苏婉下去,好好包扎伤口。这是陆远山杀妻案的重要证人,要是出了差错,我拿你们是问。”
两名捕快赶紧走上前,小心扶着苏婉离开了公堂。
余庆也没有让别人替他动手。他亲自把簪尖上沾着的血肉一点点清理下来,用清水洗干净之后,放在了木盘里面。
做完这些,余庆重新回到了公堂中央。
“请两位乡老上前查验。”
坐在前面的两位乡老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进公堂。
其中一人拿起那截簪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银簪的断口上。
两边刚刚接触,缺掉的部分就被补全了。
断口上每一处细小的凸起和凹陷,全都能对应得上。
两位乡老轮流查看了一遍,又互相交换着确认了一次,最后才一起点了点头。
“能接上,这截簪尖确实是从银簪上断下来的,断口都完全相同,不可能认错。”
余庆又让人端着木盘,送到公堂外面,让那些过来旁听的百姓也都看了一眼。
前排的百姓挨个看过之后,也纷纷开口。
“确实能接上。”
“就是同一根簪子,不会有错的。”
“断口都对得严丝合缝,哪能这么巧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余庆转过身,看向坐在旁边的曹广义。
“怎么样?曹总捕要不要亲手看看?”
曹广义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伸手。
这么多人看过之后都说没有问题,他现在就算再说有问题,也没有什么用了。
但他依旧不肯松口。
“仅凭一枚簪尖,也不能证明她就是苏婉。说不定她提前准备了一截相同的簪尖呢?”
听到这个解释,余庆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强词夺理吗?
曹广义这个人是烂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