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能够清楚感觉到曹广义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不过他根本就不害怕。
笑死。
时间要是往前推一天,他还真担心曹广义一刀把自己砍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
沈川就在附近。曹广义现在要是敢动手,最后死的人是谁还真不一定。
想到这里,余庆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
“来,往这里砍。”
“我就是个不能修炼真气的废物,杀我应该也费不了你多少力气。”
余庆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曹广义握着刀,眼神也变得更加阴沉。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余庆一脸轻松地看着他。
“你当然敢了。不过你动手之前最好先想一想,外面那些人可都知道我被你叫进了后堂。”
“今天我要是死在这了,所有人都知道跟你有关系。”
“我一个不能修炼真气的废物,换曹总捕一家人的脑袋,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刀都拔出来了,还等什么?动手啊!”
曹广义站在原地,始终没有挥出手里的长刀。
余庆说得没错。
现在杀了余庆,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旦州府派人追查下来,他杀害州府复核人员的罪名肯定跑不掉,到时候不光他自己要掉脑袋,家里人也会受到牵连。
更重要的是,曹广义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余庆为什么会这么有把握。
如果真有人躲在附近保护余庆,他这一刀砍下去,自己很可能会先死。
过了好一会,曹广义才慢慢松开刀柄,把长刀重新插回了刀鞘。
“余庆,咱们走着瞧。”
“这件案子的证物和证词已经全部固定好了,苏婉的父母不认牢里的女儿,柳芸和赵杰也不认她。”
“我倒想看看,你究竟准备怎么翻案。”
余庆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曹总捕真想看?”
“行,那我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翻过来的。”
说完以后,余庆直接转身打开房门,离开了后堂。
高义一直躲在外面。
等余庆走远以后,他才重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姐夫,真就放他这么走了?”
曹广义转头看向高义。
“不放他走,难道真要在捕房里杀了他?”
“可是这小子刚才说得那么有把握,不会真让他查出什么了吧?”
高义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失,眼神里已经多出了几分担心。
“这件事情要是暴露了,咱们两个可都活不了。”
曹广义重新坐回桌案后面。
“慌什么?就算牢里的那个女人真是苏婉,只要她拿不出证据,也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
“余庆想查,就让他继续查。他要是翻不了这个案,丢的还是他和州府六扇门的脸。”
“我倒想看看,他能从什么地方凭空找出证据。”
说完以后,曹广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他越想越生气,抬手就把茶杯砸在了高义的头上。
“还不是你这个管不住自己裤裆的玩意!”
“要不是因为你,哪能摊上这么多事?”
曹广义越说越气,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高义面前,反手又抽了他一巴掌。
这下高义两边的脸都肿了起来,看上去倒是一样高了。
不过高义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余庆重新回到公堂的时候,柳芸依旧跪在原来的位置上,两名文吏也守着刚整理好的证词。
林石站在旁边,脸上的巴掌印依旧十分清楚。
看见余庆回来,公堂里的所有人全都朝他看了过去。
不过余庆并没有解释自己刚才去后堂做了什么,直接回到了主审的位置上。
“来人,去把捕房的大门全部打开。”
听到这句话,公堂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再派几名捕快到街上去通知百姓,告诉他们,今天青山县捕房公开复核陆远山杀妻案。”
“只要愿意过来旁听,任何人都可以进来。”
林石听完以后,下意识想要站出来阻止。
可手刚碰到自己的脸颊,他便想起了刚才那三巴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站了回去。
旁边一名文吏却忍不住站了出来。
“余大人,今天已经请了乡老和几名百姓来作证。现在还要把全城的百姓都叫过来,以前可没有这种规矩。”
“这有点于理不合吧?”
余庆看了那名文吏一眼。
“今天这场案件复核由我主审,我说它于理合,它就于理合。”
文吏张了张嘴。
“大人,可是……”
“没有可是!”
余庆直接打断了他。
“审案关系到百姓的清白和性命,本来就应该公正公开。任何掌权的人,都应该接受百姓的监督。”
“陆远山杀妻案发生在青山县,牵扯的也是咱们青山县百姓的性命。”
“所以我认为,青山县的每一个百姓都有权知道,这个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连让百姓旁听都不敢,你们又凭什么让陆远山认罪伏法?”
公堂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那几名被请来作证的百姓听完以后,也是连连点头。
文吏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余庆重新看向两旁的捕快。
“去把门打开。院子里能站得下,就站在院子里。”
“站不下,就让百姓们站在门口。”
“今天我在公堂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让青山县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同时也要告诉咱们青山县的百姓,大奉的律法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几名捕快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按照余庆的吩咐,打开了捕房的大门。
另外几名捕快也走上街头,把公开复核陆远山杀妻案的消息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便有不少百姓赶到了捕房外面。
陆远山杀妻案本来就在青山县闹得很大。
更何况大家都听说了,这一次连州府都派人过来重新审理了。
抱着吃瓜心态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捕房的院子很快就站满了人。
后面赶来的百姓进不去,只能挤在大门外面,伸着脖子朝公堂里面看。
余庆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人越多越好。
接下来,他就要当着青山县百姓的面,用曹广义他们准备好的证据,亲手推翻他们定下来的结论。
余庆看人来得差不多了,这才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下。
“今天重新审理陆远山杀妻案,所有的证物证词,都会当着咱们青山县百姓的面重新核对。”
“审案就应该公正公开,也让咱们青山县的百姓知道,青山县捕房是一定会为你们伸张冤屈的。”
余庆的话音刚落,后堂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曹广义带着高义从里面走了出来。
高义脸上的红肿还没有消下去,看向余庆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怨毒。
曹广义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余大人今天公开复审本案,我这个青山县的总捕头自然也要过来听一听。”
余庆看了他一眼。
“曹总捕来得正好,省得一会案子需要你签字画押的时候,我还得再派人去后堂通知你。”
曹广义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不过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他也没有发作,只是在旁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高义则是站在了他身后。
余庆也没有理会两人,直接开口说道:“把苏婉带上来,还有苏婉的父母以及赵杰,也一起带上来。”
几名捕快很快便从侧门出去了。
没过多久,苏婉就被带到了公堂上,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
两人才刚刚走进公堂,苏婉就转头看了过去。
“爹,娘。”
听到这两个称呼,苏母的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朝苏婉走过去,却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坐在旁边的曹广义。
苏母脸上的神色立马发生了变化,马上低下了头。
苏父也没有看苏婉,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紧紧地握着。
余庆把两人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说破。
“两位老人家,抬起头仔细看看,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你们的女儿苏婉?”
苏父朝着余庆行了个礼。
“大人,不用看了,我女儿一年前就已经死了,枯井里找到的那具尸体就是我女儿的。”
余庆又看向苏母。
“你呢?你也不认识她?”
苏母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朝着苏婉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刚碰到一起,苏母的眼睛就红了。
苏婉向前跪走了半步。
“娘,你看看我的脸,我出嫁那天是您亲自替我梳的头啊,您真的就不认我了吗?”
苏母眼里的泪水已经在打转了。她张了几次嘴,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站在曹广义身后的高义突然轻轻咳了一声。
苏母的身体跟着颤抖了一下,立马把目光转到了一边。
“我的女儿已经死了,你不是我的女儿。”
苏婉跪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公堂外面的百姓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苏婉,确实很难判断。
余庆等外面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这才重新开口。
“好,你们不认眼前这个女人是你们的女儿苏婉,那我再问你们俩一个问题。”
“枯井里找到的那具尸体身上有一根银簪,是不是你们家的传家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