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却又不说了,反而看着她笑了笑:
“其实我忽然觉得,你若是个男子,说不定会是个好官。”
宁真不解。
“你既没有拿出沈侯来压我,又没哭哭啼啼向我求饶,这会儿又能这么快严肃办起案来……你这幅样子,老实说,我是真的很喜欢的。”
宁真终于微微露出个自嘲的笑容,带了点儿小女儿情态。
“公主过奖。”
“好啦,不说废话了,你们查的那些东西,我也知道的差不多,就跟你说说我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吧。”
李令仪平日惫懒恣意,并不像是喜欢抽丝剥茧讨论案情的人。
此刻却很是耐心地说了起来。
“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谁会将尸首弄到自己生辰宴上来?这么晦气!”
宁真点点头。
这确实是本案最初的,也是最大的一个疑点。
“至于挂在酒楼上的脑袋,那东西难道不是谁都能挂么?怎么就因为酒楼是我的,脑袋就是我挂的?”
“你箱子里的手臂,那天南嘉虽然出现过,但你看到她拿箱子了吗?她是去请明恕进宫的,双手空空,她怎么换?”
“对了,还有那三根手指,那三根手指出现的时候,我已经进宫了。”
“还有崇政坊的尸块。”李令仪说着,露出嫌恶神情,“谁大晚上的去扔那种东西啊……”
宁真认真听着,但都只是神情微敛,并不露出任何认同的模样。
只因李令仪说的这些都不是确切的证据,她人不在现场,不代表她不可以让其他人替她去做。
至于南嘉,在宁真看来,南嘉就是她最好的帮手。
心细,聪慧,说不定还很有手段。
李令仪看出了她的不信,有点气馁,往榻背上一靠:
“算啦,你问吧。就像问其他犯人那样问我。”
宁真看了看李令仪,见她确实认真,于是便整理了一下思绪。
刚要开口,南嘉却又搬来一方矮凳,宁真谢过坐下,开了口。
“敢问公主,三月廿七晚戌时末,你在何处?在做什么?”
“三月廿七?问那么早做什么?这跟案子有关吗?三月廿七,我府上好像是有饮宴来着,是吧南嘉?戌时末,饮宴已经结束了,我喝多了,回去睡觉,有好几个侍女可以作证……”
宁真又接着问。
按照时间线索,分别问了四月初二,昭华长公主拜访萧霁月那天,四月初三,那个租赁宅邸的神秘娘子本该出现却失约的那天,四月初四,萧霁月死亡那天。
以及后续每一次尸块出现的时辰。
李令仪说不上对答如流,但思考片刻,都能给出她并不在场的答案。
问到最后,她得意起来,摊摊手:“你瞧,我就说了我没有嫌疑,你问的这些日子我可都不在。”
“包括昨夜,昨夜我还在宫中,也不能去崇政坊抛尸啊。”
宁真微微叹口气,沉声道:“公主所言极是,但抛尸这种事,确实也不需要公主亲自去做。”
她说着,目光瞟向南嘉。
公主好像有点急了:
“你怀疑南嘉?!你说的这些日子,南嘉可都是跟我在一起的!”
“南嘉从小就侍候我,我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她,她怎么可能单独出去……”
“话说回来,你这话说我合适,说其他人可也合适呢。”
宁真挑挑眉。
李令仪冷笑起来:
“我为什么要杀萧霁月?真正有动机要杀他的你们不也查到了?为何不去问她?”
“是了,你们也许问了,但她也可以不在场,毕竟她同样也可以不自己动手,让人替她去做啊!”
宁真知道她说的是昭华长公主。
但从李令仪的语气里看,她似乎对昭华长公主十分不屑。
莫非这对姑侄,关系也很差?
思索间,便听得李令仪冷笑更甚。
她的目光望向门外沉沉夜色,似是想到什么别的事。
片刻后,才忽然又道:
“上了年纪的一头老牛,偏偏要啃嫩草……这老牛也是该死的,你说是不是?”
宁真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
李令仪嗤笑了片刻,才又开口道:
“我又想到一个能自证的法子,你们不是怀疑我是与萧霁月私会的那人吗?你来问我呀。”
宁真从善如流,她愿意让问,那她就问。
于是就把之前从那小侍女那里调查到的、往前两个月中神秘娘子和萧霁月私会的时间,一一问过李令仪。
巧的是,每一次,李令仪都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时间,有几次甚至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意一查就能查得到的那种。
问到最后,宁真也似乎兴趣寥寥了。
李令仪面上得意之色愈甚。
“你还有何话说?”
宁真抬头看她,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门外一阵急促而沉重脚步,大踏而来。
还未等她反应,一个萧疏挺逸的身影裹着春夜的凉风,大步进了门。
宁真看清来人,顿时眼睛微亮。
是沈千行!
他可算来救她了!
沈千行的身后跟着堵了宁真来的那个公主府大宦官,此刻正面色微白:
“公主,沈侯……沈侯拜见。”
但看这个样子,这哪里是拜见,这分明是沈千行直接闯入了府中,他们没拦住。
宁真不知为何,一时心头微热。
但也就仅仅热了一瞬。
只因沈千行走进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向李令仪走去。
“你怎的从宫中出来了?”他问李令仪。
语气似乎很是关切?
宁真微微沉下身,默默翻了个白眼。
也是,她如今连他的属下都不是,也不值得他如此风驰电掣地来救吧。
那边,李令仪却好似听到了什么稀奇事,站起身来,眼睛微瞪:
“明恕,你这是在关心我?”
再看沈千行,神情却是淡淡:
“我只是觉得外面不太平,你不宜出宫。”
李令仪顿时垮了脸。
宁真暗暗乐了。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沈千行。
平等地冷酷对待所有人,哪怕对面地位如何尊崇,那都不管用。
李令仪气得白他一眼,又坐回去。
沈千行这才好似终于看到了宁真,斜睨瞧了她一瞬,冷声问:
“她如何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