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安见陈景如此大方,竟也毫不意外,他伸手摸起那张银票。
举到眼前透过日光细细查看,似乎在察看真伪,一边看,一边语气幽幽道:
“通宝钱庄的银票啊,好久没见了。”
“不过通宝钱庄开遍了虞朝九州各处州郡,但偏偏这河西荒僻之地,却从未涉足。”
“这银票在大漠不过废纸一张。”
“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周清安随手一掷,银票轻飘飘朝着陈景飞来,而后在他面前悬停不动。
陈景眼睛一亮。
这一手真气外放的本事,要将无形真气掌控入微,力道控制分毫不差。
重一分,银票便会化为齑粉,轻一分,真气托不住银票,达不到悬停的效果。
实锤了!周掌柜果然是高手!
可惜的是,陈景为了方便在外行走,身上的银子大都换成了通宝银票,现银只有十几两,还都是掰成碎银子花。
不然,他直接拿出一百两,给前辈的工资补上,不知道有没有额外奖励。
不过陈景也就是心里想想,这世道虽然有系统,但终究不是游戏,没那么容易获得奖励。
陈景恭恭敬敬接过银票收起,开口道:
“晚辈要在大漠待一阵子,可以做工赚钱,给前辈补上月俸。等我回到中原,再找六扇门报销就是。”
周清安轻轻一笑,摆摆手:
“行了,别贫了。”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你要在我这小栈落脚,可不是白吃白住的。”
“这大漠里花得都是现银或者金子,你要是身上都是银票,那可没法过活。”
“我倒是可以允你做工抵偿,做小厮端茶倒水,当后厨砍瓜切菜。”
“嗯,你是六扇门的,当个镖人刀客赚取悬赏,倒也恰如其分,不过这要看天吃饭,毕竟大漠里的镖人不在少数,但凡有点儿委托活计,就有一堆人抢着做。”
“总而言之,这年头,银子不好赚呐。”
周清安感慨道。
陈景觉得这周掌柜的做派着实有趣。
他拱手道:“前辈放心,晚辈以前也是穷苦出身,杀猪为业,端茶倒水,砍瓜切菜都能做的,必不会白吃白住。”
周清安微微颔首。
“说说吧,李牧原派你来这风吹日晒的地方,你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陈景咧嘴一笑:
“晚辈毕竟背着京城总司的探查任务,途中我听人说起近来大漠里风起云涌,相传有秘宝现世,我猜测这就是异动之源头。”
“不知前辈可知详情。”
周清安嗯了一声。
“飞沙堡,曲飞光?”
“那曲飞光也算是个人物,当年号称万里飞沙,纵横大漠无有敌手。”
“他的飞沙堡雄踞大漠,麾下盗匪高手如云,凡欲通商者,皆要给他留下买路之财。”
“然而,所谓独擅其利,众怨所归。”
“后来,掖城太尉联合五大胡商家族打上了飞沙堡,据说还有拜火教的高手现身。”
“曲飞光纵然无敌大漠,却也不是三头六臂,终究被围杀在摩云崖。”
“这本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了。”
“如果说曲飞光真的把数不尽的财宝,先天高手的秘传存放在了某处,还绘制了藏宝图。”
“那十年前飞沙堡覆灭之时,这线索便早已流落四散,却为何直到现在才爆了出来?”
周清安看向陈景,显有考校之意。
陈景此来的路上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说明这幕后之人迟迟未能找到宝藏,而时局有变,逼得他不得不兵行险招,将消息散播出去。”
“很好,那为何要散播消息。”
“他想要引蛇出洞。”
“只有当年拿了藏宝图的人再度被引得现身而出,他才有机会集齐所有藏宝图,找到曲飞光的宝藏。”
周清安点点头,淡然道:
“很好。”
“你再说说,所谓时局有变,又是何种变故。”
陈景咧嘴一笑:
“自然是中原局势有变,长林会于幽州举事,不管事成与否,都是一把点燃乱世的炬火,让人心愈发浮动。”
周清安依旧淡然:
“所以散布消息的人已经一目了然。”
陈景点头:
“掌握曲飞光宝藏的线索,又时刻关注中原局势,最有可能的就是掖城里的那位,太尉张天图。”
“他搅动河西风云,谋求曲飞光的财宝,怕也是存了招兵买马,伺机造反的心思。”
周清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京城里的那帮家伙,说什么西域异动,难道是不知道张天图生有异心吗?”
“无非是河西偏远,张天图拥兵自重,京城鞭长莫及,偏又觉得棘手,所以才调集梁州和雍州府司派人处理此事。”
“甚至,我怀疑京城那些个老东西,根本就是连梁州和雍州一起试探。”
“若是州府敷衍了事,阳奉阴违,乃至有谋反之意,或许京城的金章巡察就将不日抵达。”
陈景不由感慨。
造反,真是乱世里永恒的主题。
他还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经过周清安这么一分析,陈景顿觉通透不少,这么看来,他还不能太过摸鱼不做事。
万一事后京城清算,梁州府直接把他推出去顶包,那可真是没地儿说理去。
所以这曲飞光的宝藏,谁得到都行。
但就是不能让太尉府得到。
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陈景想要自己拿到,毕竟那可是先天高手的传承。
他已经隐隐觉得六扇门这边越往上走,各方势力越是纠葛严重,就越是阻力重重,他必须给自己另谋出路。
再者说,张天图的儿子本就是死在陈景手中,最好是有机会能够将张天图弄死。
这样对他自己的安全,对赢得朝廷的信任,都是大有益处。
想到这里,陈景心中愈发清晰。
他当即站起身来,朝着周清安躬身作揖: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周清安摩挲着茶杯,似笑非笑道:
“想明白该做什么了?”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依旧是考校。
陈景想了想,认真回答:
“前辈在大漠里经营多年,晚辈想拜托您留意飞沙堡余孽的动向。”
“尤其是黑风盗、黄沙团和毒蝎匪这三伙儿。”
周清安以指节轻叩桌面,眼睛微眯,轻轻点头:“继续说。”
“想要参与破坏太尉府关于曲飞光宝藏的谋划,晚辈以为要先拿一张藏宝图的碎片。”
“如此一来,无论太尉府有什么行动和谋算,都绕不开我,我也将占据有利的先手。”
周清安终于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小子,还是有些想法的。”
“消息我会帮你留意,但我不会出手帮你。”
“你的根基已算是不错,但是想要掺和这件事,得更进一步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