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村里到处是鞭炮声，林棉穿着新棉袄在灶房做饭，秦致意穿着新衣新裤新帽子在外面跟村里的同龄人说话，嘴里处处炫耀自己家嫂子能干。
“致意，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有小伙伴提起当初的事情，秦致意顿时黑脸。
“当初我小，不懂事，现在我懂事了。知道我嫂子有多好了！”
“有个好嫂子真好！”一旁瘦瘦小小的女孩羡慕地望着秦致意。
“杏儿，我听说你要嫁人了？你才多大啊！”秦致意看向那个叫杏儿的瘦小姑娘。
杏儿揪着衣角，垂着脑袋：“我也不想嫁人，可是……”
可是她嫂子闹腾，爹娘为了让家里的生活平静下来，就选择让她嫁出去。
“杏儿好可怜，她哥嫂不让她读书，还让她这么小就嫁人。”
杏儿揉着即将掉出来的眼泪，转身哭着跑了。
秦致意看着杏儿的背影，有些难过。
闷闷不乐地回到屋里，坐下。
秦野从外面回来，板着脸：“怎么不知道帮你嫂子干活？”
秦致意慌忙站起身，跑进灶房帮忙。
林棉见秦致意神色惆怅，询问：“咋了致意？”
“杏儿要嫁人了。”
林棉蹙眉：“就是那个麻子脸的女儿？”
“嗯。嫂子，她还那么小，就嫁人，我真是心疼她。”
林棉坐下，不多言语。
农村就是这样，尤其是落后贫穷的地方，家里多一口人吃饭都不行，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女儿早早嫁出去。
“你不想杏儿嫁出去，但是你又没有能力帮她，所以你有点难过？”
秦致意重重点头：“嫂子，难道我们女孩子生下来就是嫁人生孩子的吗？虽然我们家穷，但是我爸妈从来不会这样教育我们。尤其是我妈活着的时候，她跟我说，女孩子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不一定非要结婚生子嫁人。”
林棉没想到那个未曾蒙面的婆婆还是一个思想先进者。
“对，婆婆说得对，女孩子并不是生来就要嫁人生孩子。女孩子可以有很多追求，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独立的能力。到那时候，你才有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是结婚还是嫁人。”
林棉也不知道秦致意听不听得懂，总之她就是说了。
秦致意若有所思。
有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是结婚还是嫁人。
她必须像嫂子说的那样，先让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再去谈论其他的。
“嫂子，你为什么选择嫁给我哥？”秦致意又问。
林棉看了秦野一眼，抿唇轻笑：“因为喜欢。”
秦致意糊涂了：“那如果我遇上喜欢的，也可以嫁吗？”
“当然可以。我说的独立并不是一辈子不结婚，而是你在能够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后，有那种想嫁人就嫁人的底气。”
秦致意大概是有点懂了，咬着筷子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要做一个独立的女性，拥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利。
秦野碰了碰林棉，示意她好好吃饭。
林棉嗔瞪秦野一眼。
吃完饭，天很快就暗下来。
林棉却忙着做年夜饭，秦野烧火。
远在南方的秦策窝在集体宿舍里在睡觉。
从来到南方进入政府车队后，他就忙了很多，拉的是大车，没有接触过领导。
和他一同来的那两个人，一个去了机关，一个做了文职。
秦策也不抱怨，他知道当自己没有任何人脉的时候，等待就是他能做的。
南方的冬天不冷，但是温度相对会低一些，宿舍走廊里有一个供大家喝水的热水器，凡在宿舍里的人都要去这里接水。
秦策出来接水的时候，碰到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明天大年初一，也不知道家里咋样？”秦策随意嘀咕了一声。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秦策一眼：“禹城的？”
秦策闻言顿时挺直了脊背：“是，我是禹城集镇人。听您的口音，您也是？”
男人扶了扶眼镜：“我是集镇汤家村人。”
这太巧了！
秦策忍不住眉开眼笑：“我是八方村的，咱们两村挨着。”
“那还真是巧！过年没有回家？”
“刚来上班不久，不想回家。”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每个出来的人都想衣锦还乡，我懂。”
“叔，您来这边多久了？”
“我也是刚调过来一个月，这不是业务还没有熟悉，也没有回村。走走走，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到我屋里去，我屋里有我女儿做的家乡菜。”
“那多不好意思！”
“出门在外，能碰到老乡不容易，能碰到同镇又挨在一起的老乡更不容易。走吧，跟我去我屋里。”
盛情难却，秦策便跟着中年男人去了他住的宿舍。
中年男人住在三楼，是单人宿舍。
秦策一看这宿舍的规模就知道眼前的男人职务一定不低，不然就去住大通铺了。
“环环，那你做的菜端出来，碰到个八方村的老乡。”
“好唻。”穿着姜黄色裙子的女孩端着菜走出来，看向秦策。
只是一眼，环环顿时脸颊绯红，将盘子放下，又去端其他的菜。
秦策急忙跟着去帮忙。
坐下后，秦策才知道大叔姓汤，叫汤为民。
女孩叫环环，在这边读大学。
秦策也不能白吃别人的饭菜，吃完饭出去买了一些礼物送去汤为民的宿舍，出来时碰到回来的布建民。
“秦策，你找汤市长有事？”布建民上下打量着秦策，语重心长：“咱们做事还是要老实本分，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有实力的时候，巴结谁都没用。”
秦策一头雾水，还是反应过来，回头看了汤为民的宿舍一眼，才知道刚才和自己吃饭聊天拉家常的中年男人就是刚调过来的深城市长。
他要是自己不知道，显得假，没有言语，径直回了宿舍。
刚要躺下，宿舍的电话响了。
“秦策，门口有个女同志找你。”
听到女同志两个字，秦策猜到是谁，放下电话，飞奔下楼。
一路冲到大门口，就看到钟樱桃手里提着帆布包，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秦策几步来到钟樱桃跟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樱桃，我不是做梦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