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真愣了下,赶紧解释:“没有的,二婶这么关心我,我受宠若惊了,开心过了头,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笑脸不够好话凑,这一招对长辈总是有效的。
只是段家人不是普通的长辈,二婶冷笑,“牙尖嘴利,谁知道你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林又真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怎么接都是她错。
段栩之将她往身后拉了拉,低声对她说:“不是带礼物了?”
林又真很感激,他是在帮她解围。
她点点头,将进门时被佣人接过去的两个纸袋子拿过来。
然后分别摆在茶几上,“爸妈,二叔二婶,这是我特地托人做的紫砂茶具,一点心意。”
段父不喜欢她,全程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面前的礼物,神色冰冷凌厉。
他站起身,让段栩之进书房谈事。
段栩之没动,“有什么事看了礼物再说。”
他的语气不比段父好多少。
段父神色更难看了,没等他说话,旁边的二叔也站起来,语气沉缓,还带着些长辈对晚辈的打趣:
“礼物什么时候看都行,瑞腾最近要做一个重要的业务调整,是往航天配套方面转型,我早就想找你聊聊,这不是你新婚燕尔的,没好打扰你。”
闻言,段栩之神色变了变,他看了一眼林又真,是征求她的意思。
林又真有些意外,总觉得段栩之今天有些过分尊重她。
她微微颔首,红唇轻启:“没关系的,你去吧,我正好跟妈还有二婶说说话。”
几人上了楼。
茶几上的纸袋子没人动过,段母只看了一眼,让佣人收起来了。
至于二婶,连看都没看,当那东西不存在。
林又真有些尴尬,她指尖微蜷,为了打破凝滞的氛围,开口问道:“爷爷...没在家?”
段母看她一眼,神色温和了几分,“在家,中医在帮他调理身子,一会儿就下来了。”
林又真点点头,“我也给爷爷准备礼物了,还怕送不出去呢。”
话落,二婶噗嗤一笑,“你爷爷可不缺你那点小玩意儿,他老人家眼光可高,不像我们...”
说着,二婶嫌弃地瞥了一眼还在包装袋里的紫砂茶具,“...到底顾着点栩之的脸面,老爷子性格刚直,又见多识广,要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茶具啊杯具的,就别往外拿了吧。”
林又真身子微顿,最终还是对着二婶礼貌笑笑,“谢谢二婶的提醒。”
段母淡淡白了林又真一眼,只觉得这个儿媳太没用,除了道谢就是道歉,没一点骨气。
她起身,借口要去厨房看看,让林又真陪她一起。
省得待在客厅丢人。
厨房里,段母没理会林又真。
林又真看出来,段母在生她的气。
也是,她这样的身份,本就让她在二房面前丢了面子。
面对二婶的时候,她的唯唯诺诺,大抵是让段母彻底对她失望了。
但是该装的还是要装,段母这样的身份,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家儿媳横加指责,这太不体面。
林又真感受到自己处境的恶劣。
段老爷子是在吃午饭的时候下来的。
段松岑八十多岁,但看起来只有六七十的样子,头发是染过的黑色,肩背挺拔,皮肉之下隐隐透着筋骨力量。
眉骨高挺,眼窝略深,双目锐利,不怒自威。
细看之下,跟段栩之有几分的相似,只是段栩之更温和,锋芒是收敛的。
林又真愣着,段栩之拉了她一把,提醒:“叫爷爷。”
林又真回过神,轻声喊道:“爷爷。”
段松岑没看她,也没答应,自顾自坐到了主位。
其他人也都依序坐下。
午饭吃得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言语。
林又真被这冷滞拘谨的气氛包裹着,没什么胃口。
一顿饭下来,估计大家都没吃饱。
饭菜撤下,段松岑开了口:
“婚礼就定在国庆吧,证都领了,一直不办婚礼叫人看笑话。”
众人从善如流,没人有异议。
“另外,也不大办,叫点亲近些的亲戚一起吃个饭就行了。礼服场地什么的,别太奢靡,你们儿子是航天局的教授,太高调对他不好。”
此话落下,段松岑在佣人的陪同下,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全程,他没有看林又真一眼。
林又真准备的那件礼物,没能送出去。
二叔二婶没多久也离开了,那套紫砂茶具依旧孤零零躺在茶几上,没人多看一眼。
段父去了公司,段母回房午睡。
整个婚礼流程的讨论,在段老爷子的两句话之后彻底结束。
没有人问过林又真的家人是否会有意见,好像默认她不需要有家人来参与这场婚礼。
抑或是他们调查过她的家庭状况,知道她早就与父母失去联系,孤女一个。
林又真跟在段栩之身后,一路走到停车库。
她抱着原本要给段老爷子的礼物,那是一幅画。
段栩之扫到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看了一眼,眉梢微顿,“你画的?”
林又真点点头,“临摹的,本来打算送给爷爷。”
段栩之默了下,才说:“爷爷是喜欢字画,但是只喜欢名家的。”
林又真又点点头,“我知道。”
段栩之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眶微红,鼻头也有点红。
有时候在床上,他做得凶了,她会是这个表情,好像很委屈,但又隐忍。
他顿了下,又问:“临摹的谁?”
林又真抬眸,轻声答:“明代沈墨樵的《秋江远岫图》。”
段栩之神色微动,眉头极轻地抬了抬,“怎么想起来送这个?”
“上次问过你,你说爷爷喜欢画,尤其是明代的沈墨樵。”
段栩之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话,“我说过?”
林又真的脸就红了,她垂眸点头,“嗯、床上的时候,你说的。”
那是上周的一个晚上,段栩之跟同事聚会喝了点酒。
准备回公寓的时候,正巧看到林又真遗留在他车上的一只口红。
他并没有醉,但是酒精让他心底的渴望被放大。
那只口红在他看来,像是林又真的小把戏,是她无声的邀请。
进到林又真家门的时候,段栩之第一次那么横冲直撞。
林又真觉得自己的嘴唇被他的牙齿磕疼了好几次。
真正做的时候,他骨子里的教养又像是被唤醒了,伏在她耳边,耐心问她疼不疼,舒不舒服。
那晚的段栩之兴致很好,诱哄着林又真解锁了好几个新姿势。
林又真趁机问他段松岑的喜好。
他一把将林又真拉到自己身上,一边亲吻她的耳朵,一边道:“他老人家喜欢字画,尤其是沈墨樵。”
段栩之想起了这一段。
他看着脸红的林又真,轻声笑了笑。
“走吧。”
林又真拉了拉车门,“车没开锁。”
段栩之牵住她的手,“先不回家,你不是要送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