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打开,
管家一路带着安乐走进后院。
只见种满葡萄的架子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安静地坐在躺椅上。
他的身侧蹲着一名长发齐腰、温婉的女人。
女人一边细心地剥着水果,一边温声细语地跟老人说着什么,不时逗得老人哈哈大笑。
此情此景,安乐的嫉妒之心隐隐作痛。
同为安家的本家,这番待遇他从未得到过。
这位驰骋商海的老人对待所有的子孙都是不苟言笑,
哪怕是安平,也从来不敢僭越。
除了大房的安乔乔,没有一个孩子能不经通报进入这个象征安家权力的小院。
都说大房得宠,二房得势,
安乐心中酸得不行。
饶是如此,他表面也不敢有半分不悦。
“老爷子,乐儿给您请安了。”
安乐恭恭敬敬地停在老人身前五米处,双膝跪地,无比虔诚地叩首。
当他抬头,正好对上安乔乔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
后者眼中明显带着戏谑和鄙夷。
“见过乔乔姐姐。”
安乐再鞠躬。
只是回应他的,却是老人敷衍的点头和女人意味深长的冷笑。
见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安乐心中已经隐隐猜到···安乔乔八成知道自己在背后搞鬼了。
虽然他表面不露声色,心中却开始打鼓,
万一老爷子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果不其然,
老人将安乔乔递来的葡萄塞进嘴里,
汁水滴得胡子上到处都是,却没有半点不开心。
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显得安乐无比多余。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着,外面的事老夫替你摆平。”跟安乔乔说话的时候,他满脸慈祥,
可当他跟安乐聊天,语气却像是命令,俨然一副家主做派,“乐儿,你可知,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安乐?”
“知足常乐。”
安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静静地低着头,心中却无比凄凉。
知足常乐,多么美好的词语?
可它不该出现在安家。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听话?做个富家翁不好吗?”
老人叹了口气,收起笑容,用审视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大房走稳,二房走险,争的是安家的未来,无论他们谁赢,五房都是受益者。”
“老五,何必呢?”
老人痛心疾首地摇头。
这看似为五房好的话,却如一柄尖刀扎进安乐的心口。
他原以为安家家主之位是有能者居之,
没想到··老爷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五房机会。
这才是最残酷的。
“我··为何争不得?”
安乐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指甲一点点刺入肉里。
从小逆来顺受的乖孩子再也抑制不了心中的委屈“我··不比任何人差!”
“你让二房、大房争,为什么不许五房插手?”
“啪嗒。”
一滴泪水落下。
安乐委屈得身体都在颤抖。
他以为老爷子是放任孩子们争,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优秀就能得到家主之位,
可老爷子的选项里从来没有他。
面对安乐的质问,老人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表情严肃,随后叹了口气:“因为阴谋诡计,可以兴小家,却驾驭不了诺大的安家。”
“你姐是守成。她固的是安家的本,拢的是安家的人心。”
“你二哥是开拓。他借的是外力,赌的是安家的未来。纵然行差踏错,也是在为安家开疆拓土,他敢赌,也敢输。”
老人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般刮在安乐脸上。
“而你呢?乐儿,你玩的是小阴谋,是小算计。你借的不是力,你不是在开拓,你是在引狼入室,是在腐蚀安家的根基!”
“你以为从小伪装是本事?”
“你以为暗中勾结外敌是本事?”
“啪。”
老人轻轻一摆手,
管家恭敬地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放在安乐面前。
只是匆匆扫了两眼,他顿觉血都凉了。
这本笔记从他五岁开始,每个举动都被详细记载。
他所谓的藏拙,他所谓的忍辱负重,他所有的小心思,全被记录在案。
“竞争不是才开始,从你们出生那天起,我就在选接班人。”
“大房二房争的不是家业,他们争的是安家未来的路。”
老人眼中满是失望:“你勾结魔宫我不怪你,可是,你连借势都借不明白,我怎么敢把安家交给你?”
“与虎谋皮却无伏虎之能,被人反客为主当了枪使,此乃第一错!”
老人干枯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藤椅的扶手,
每一声都像敲在安乐的心尖上。
“你自诩精于算计,用利益去衡量所有人,却不知世间最不可算计的便是情义二字。妄图用司徒的命去借刀杀人,结果引火烧身。计用不明白,看不懂人心,此乃第二错!”
“寒山事发,你手下旁系被人连根拔起,非但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反而吓破了胆,丢盔弃甲逃回祖宅。遇事无静气,临阵脱逃,护不住手下,镇不住场子,此乃第三错!”
说到此处,
老人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他猛地抓起身旁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砰!”
安乐身形一颤,灵魂都在颤抖。
他所有的行动,所有的狼狈,都没逃过老人的眼睛。
这位足不出户的老人,城府深得让他恐惧。
“老五,放手吧,安家在你手里走不了多远。”
“我能放任大房二房斗,是因为他们谁赢,对安家都有益。”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
心力交瘁地在安乔乔搀扶下起身,
一步一停地来到跪坐在地的安乐面前。
那股纵横商场的气魄,每走一步,安乐身上的压力便重一分。
“孩子,你惹的麻烦,我替你摆平。以后好好做个纨绔子弟,好吗?”
老人俯视着浑身颤抖的安乐,
原本想要抽下去的手终究是停了下来。
那双洞悉万物的眸子流露出一丝怜爱。
说到底··安乐到底是他的血脉,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
“老五,是我对你关心的太少。”
“以后,陪在我身边,不要争了,好吗?”
老人缓缓放下手掌,宛如儿时那般轻轻抚摸着安乐的头发。
“以你的心智手段,换个家庭,也许能成一番事业。”
“但是,安家从来不缺天才。”
老爷子罕见地对他露出慈爱之色,
轻轻抱住安乐,企图用这迟来的关爱让对方放手。
可他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这一次看走眼了。
安乐将脸埋在老人的怀里,泪水一点点涌出,表情却越来越狰狞。
脑海中不断想起刚才老人的话,
原来自己做了这么多,在对方心里却是如此不堪。
“老爷子··对不起,我··不甘心啊!”
“什么?”
老人身躯一颤。
下一秒,
剧痛袭来。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
只见安乐手里的匕首已经扎入自己的体内。
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那个看上去最孝顺的孩子,将刀捅进了他的身体。
霎时间,
背包中的恐怖魔气顺着匕首疯狂灌入老人体内。
“嘿嘿,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魔子的声音宛如魔音,一点点勾起安乐内心的恶:“人不狠,站不稳。记住,任何敢挡你路的人,都该死!”
“老爷子··对不起。”
安乐缓缓抬头,猩红的眸子闪烁着癫狂之色:“我不想输,我要证明给你看,你错得多离谱!”
“魔子,动手!”
“轰!”
漫天魔气瞬间席卷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