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的,一听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是他这话说的也不算错,李青也就试拍集的时候干了点体力活,其他时候都没怎么见过他。
组里的人只当李青是靠着脑子活泛才被导演看上的。
再加上,这辈子的李青才二十。
这么年轻的制片副主任,也不怪老场工质疑他的业务能力。
李青也不废话,他走到屋子中间,看了眼摊在地上的图纸。
“徐师傅。”他叫了瘦高个的名字。
徐师傅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跟这个年轻人报过名号。
“你之前跟老甄去福州搭过实景,我见过你。
说实话,你做的那个阎王殿的屏风,雀替的弧度不对,但是拍出来还凑合,我当时也就没说。”
徐师傅的脸僵了一下。
“还有王师傅。”
李青看向蹲在地上的中年人。
“你上次搭的城门楼,城门的尺寸跟剧本对不上,后来是杨导自己发现的,对吧?”
李青自打重生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明显变强了,只见过一面的人也能记住名字。
他蹲下来,拿起地上几根木头,在手里掂了掂。
“车迟国的斗法氛围要浓,大殿得用硬木!”
他看着满屋子的人。
“但是这里的木料都是松木,明天我会叫人送新的木料过来。
还有,你们画的图纸里,大殿的进深不够,斗法戏要尽量看着宽敞。
画的门口那两根柱子,做出来高度给我加半米,摄像机拉全景的时候,殿顶不能出画。”
其他人见李青能看懂图纸,几个想说话的人也都闭上嘴。
李青走到徐师傅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年轻,不是不懂行,你们把活干好了,我不挑你们的理儿,干不好,都给我滚蛋!”
几人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起身去准备物料。
说完话,李青转身就走了。
李青知道,这些BJ本地的场工,干了十几二十年了,都是老油子。
突然见到一个二十岁的小毛孩站在他们头上,能服才怪。
但是,他们不该在图纸上动手脚,这样搭出来的场景根本没法用。
要是换个不懂行的人来,怕是真被忽悠了。
这几人要是还敢使绊子,他直接找台里报告,再从外面找几个木工,教一下不比他们干的差。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瞥见了门口站着个人。
“邱同志。”
李青带着笑走过去。
“您来干嘛呢?”
邱佩凝,嫦娥的演员。
杨洁走之前跟他说,会让邱佩凝来做他的助手。
此前,邱佩凝一直是杨洁在BJ的场记。
邱佩凝只是点头,就当打了招呼。
“你认识我?也好,省得我自我介绍了。
杨导跟我说你下午回来,叫我之后配合你把‘斗法车迟国’的场景都搭好。
我想,还是因为这些老场工平日里就喜欢偷奸耍滑,须得有人看着,她怕你应付不过来。
杨导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挺吃惊,你才二十岁就能当制片人?”
说到这里,她伸头往屋里看了眼,几名场工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看来你还算能压得住,能这么年轻就干上组里的制片副主任,还有点本事。”
邱佩凝微微抬起下巴,轻轻点头,“杨导回来前,我们把工作配合好。”
然后就转身走了,给李青留下一个好看的背影,深厚的舞蹈功底塑造出她天鹅般优雅的身姿。
李青收回目光,心里思索着。
广寒宫的戏份已经拍完了,这位还没离组呢?
跟这位年轻的邱小姐搭班干活,不知道是好是坏,这位也算得上背景深厚了。
屋里正在干活的场工,心里也在纳闷。
“这小子,什么来头?”
傍晚,李青骑着二八大杠回南横街。
这段时间,他叫李成儒帮忙找几个人整了整院子。
今天正好过来看看。
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晚了。
胡同口的树底下,还能看见几个老太太摇着蒲扇。
仔细听过去,巷子深处还传来收音机里袁阔成说评书的声音。
“话说那关云长,提刀上马......”
他远远看见自己家门口杵着个人,李成儒这时候还没走呢。
“你可算回来了。”李成儒一把拽住他的车把,“快进屋,有事跟你说。”
进了屋,李成儒跟李青坐下来。
“我要准备盘个门脸儿,开店!”
“看好地儿了?”李青也不意外,李成儒早就跟他说过这个想法了。
“就开在咱们那条街。”
李成儒眼睛里闪着光。
“还有,你先听我说,市里要来人去街道调研!也会到我那里,我那光有个摊多丑,得弄个店!”
“我知道啊。”
“林科长可跟我说了,这次调研会定些优秀个体,咱们西城区可能要把我推上去!
“他说八月份要开个全国大会,全国的先进个体户都会来。”
李青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不是他记错了,今年八月份的全国大会,是经济表彰会议,领导会上的讲话很出名。
“凡是辛勤劳动、为国家为人民做了贡献的劳动者,不管是国营、集体还是个体,都是光彩的。”
就是出自这场会。
难道不止街道有机会,连李成儒也能拿个先进?
“成儒哥。”李青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这事,你确实得上心。”
李成儒嘿嘿笑了两声,他带着李青在院子里转了圈。
“咋样,哥们干的活。”
李青点点头,“你干活,我放心。”
两人有说有笑离开四合院,往李青家方向去,到了新街口集市。
正巧迎头碰上林科长和陈淑珍,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李青,正好。”林科长见到李青,连忙招手。
“上次你给街道帮忙出的那些主意,我和淑珍一起整理成了份报告。”
李青来到林科长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报告。
“这写的可比我说的深刻多了。”
“都是你的主意,我们这不是站在你的肩膀上了?这报告是要拿给市里看的!”
全国表彰的机会放在眼前,连一向专注做账,不问其他事的陈淑珍都在一旁打趣。
“我也是拾人牙慧。”李青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只是踩在后人的肩膀上罢了。
林科长跟李青说,这份报告就由李青署名,街道给报上去。
“那真是太谢谢林叔了。”
“嗐,都是一个胡同的,看着长大的孩子。”
陈淑珍也没异议,李青跟众人道别。
他回家刚坐下,院子外就传来邮递员的声音。
“李青,有你的电报!杭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