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
陆尘正要迈步——链接里，她的灵力，猛地一暗。
像一盏灯，被人掐灭了火。
“……“他脚步一顿，通感全开，把这句话，送进每一个人的梦里：
“清寒出事了！全员出动！“
“……“
枯鬼峰，炸了。
夜影是第一个动的。
她根本没睡。
她蹲在屋檐上，抱着膝盖，等他回来。
道印链接炸响的那一刻，她翻身落地，冲进堂屋，一把掀开唐小夭的被子。
“小夭！起来！清寒姐出事了！“
“啊？！“唐小夭鞋都没穿，抓起枕边的雷火弹就往外跑，“人呢？！“
“走！“
岩碎扛着盾，从屋里撞出来，门板都被他带飞了半扇。
“俺要撞碎他家大门！“他吼，“看他以后还怎么关门欺负人！“
“……“李沧海看了他一眼，“好。“
“沧海哥你说好，那俺就敢撞！“
“俺走前面！“他吼，“谁挡路，俺撞谁！“
李沧海握着剑，站在院子里，月色下，剑身泛着冷光。
“走。“他说。
诸葛星拎着阵旗，一边跑一边系腰带：“路线！谁带路！“
“我。“夜影说，“我记过三长老府邸的地形。“
“……你什么时候记的？“
“下午。“她说，“老大让我摸地形，我摸完了。“
“……好家伙。“
六个人，下了山。
夜色里，六道身影，像六支离弦的箭。
岩碎在最前面，跑得地动山摇。
李沧海第二，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谁。
唐小夭第三，怀里抱着炮管，嘴里念叨：“清寒姐你撑住！我这就去炸他全家！“
诸葛星第四，边跑边喘：“我说……你们谁……借我点灵力……我跑不动……“
“跑不动就少说两句！“唐小夭头也不回。
“……“
夜影，走在最后。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匕首，在袖口上，轻轻擦了两下。
“……“
府邸这边。
他摸下石阶，贴着墙根，到了地牢门口。
链接里，六道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岩碎最快，跑得地动山摇。
李沧海第二，轻得像一片叶子。
夜影最慢——但她走的，从来不是直线。
“……“他收回心神。
守门的护卫，正靠在门边打盹。
他摸出袖里的银针——苏清寒给他防身的，针尖淬着她配的麻药。
一针，扎在他颈侧。
护卫身子一软，滑了下去。
他接住他，轻轻放倒。
推开门。
地牢过道，幽暗，潮湿。
两盏油灯，挂在过道正中。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听见动静，同时回头——
左边的，练气圆满，刀都拔出来了——他一针扎在他颈侧，麻药入体，他眼睛一翻，软倒。
右边的，筑基初期，反应快一步，刀光已经劈到他面前。
他一矮身，刀锋擦着他头皮过去，削断几根头发。
那人没想到他躲得这么快，第二刀还没起来——他一脚踹在他膝弯，他单膝跪地，反手一记掌刀，劈在他后颈。
“扑通。“
两具身体，先后落地。
从进门到放倒，三息。
过道左手边，第三间铁门里，传来细弱的**。
——药人。
链接里，她看到的那一笼子人。
“……“他看了一眼，没有开门。
现在开门，他们跑不出去，只会更惨。
等天亮。
等证据到手。
这笔账，一起算。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过道尽头，最后一扇铁门前。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链接里，她的呼吸，微弱得像不存在。
“……“他手按在铁门上，推开门。
门内。
苏清寒被吊在屋梁上，双手锁着铁链，脚尖离地。
浑身是血。
脸上，手上，全是鞭痕。
右肩一道剑伤，从肩头划到肘弯，皮肉翻卷。
肋下，还有一道，血已经凝成黑痂。
——三长老那三剑，一剑都没落空。
“……“他牙关紧咬。
她听到门响，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他，先是一愣。
然后，她笑了。
“……你来了。“
“嗯。“他上前，一把托住她，另一只手，扯断铁链，“我来了。“
她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
“……“她抓着他衣襟，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说出……毒经……“
“知道了。“他说，“你做得够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嗯。“
他脱下外袍，裹在她身上，背起她，转身就走。
——然后，停住。
地牢门口，站着一个人。
三长老。
他负着手，站在过道里，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尘。“他笑了，“本座还想着，要引几次，你才肯进来。没想到，你来得倒快。“
“……“他背着苏清寒，退后半步，“长老，深夜囚禁内门弟子，滥用私刑——这事，你想好怎么跟宗主解释了吗？“
“解释？“三长老笑得更深了，“本座为什么要解释？“
“……“
“你深夜擅闯长老府邸，劫走本座的阶下囚。“他慢悠悠地说，“本座倒要问问——该解释的，是谁？“
“……“
他说的没错。
论宗规，是他理亏。
可理亏归理亏——人，他救定了。
“……“他一只手背着苏清寒，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颗子母追魂雷。
唐小夭说：炸谁谁死。
三长老是筑基后期。
炸不死他。
但——能让他，离他远点。
“长老。“他忽然开口。
“嗯？“
“您地牢里那些药人。“他说，“我路过的时候，看得一清二楚。“
“……“三长老的笑，僵在脸上。
“活人试毒。“他一字一句，“炼毒九年。要是他们站出来作证——您这长老，还坐得住吗？“
“……“三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又笑了，“证人？死人，可作不了证。“
“那就看，他们能不能活到天亮。“他说，“反正今晚之后，您府上，怕是要热闹了。“
“……“三长老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
“……“
就在他准备拼命的当口——
府邸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府邸，都震了一下。
三长老脸色一变：“谁？！“
“轰——！！“
这一次，是正门。
大门连门轴一起，被撞飞出去，砸在影壁上，碎成两半。
烟尘里，一个两米多高的身影，扛着盾，大步踏进府来。
“岩碎——！“护卫们惊呼，“拦住他！“
“拦？“岩碎咧嘴，“俺这一路，就是来拦人的！“
他盾牌横扫，四个护卫，连人带刀，被拍飞出去。
“……“三长老脸色铁青，“反了！反了！“
“长老！“一道剑光，从门口劈进来——李沧海，他走在岩碎身后，剑尖垂地，一路走来，没有一个护卫能近他身。
“让开。“他说，“我不想伤人。“
“……“
“轰——！！“
西跨院的院墙，也炸开了。
唐小夭从烟尘里钻出来，炮管还烫着：“老大！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吼，“断后！“
“好嘞！“
“轰——！！“
又是一炮。
这一炮，炸在过道口，砖石飞溅，把三长老和他的距离，生生炸开三丈。
“长老！“诸葛星的声音，从墙洞外传来，“您府上的护院阵，我给您拆了！省得您跑起来绊脚！“
“……“
三长老脸色铁青。
他身后，正堂方向，护卫们正呼喊着往这边赶。
可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梁上落下来。
夜影。
她落在三长老身后三步，匕首横在身前，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长老，您动一下，我扎一下。“
“……“三长老的身形，僵住了。
他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气息，像一条蛇，缠在他颈侧。
筑基后期的修为，碾压一个练气刺客，易如反掌。
可——那柄匕首，离他后颈，只有三寸。
他敢动，她就敢扎。
他赌不起。
“……“夜影一步步后退，退到墙洞边，“老大，走。“
“走！“
他背着苏清寒，冲出墙洞。
——回头那一瞬，他看见夜影的背影。
她站在那里，小小的，黑黑的，像一根钉子，钉在三长老和三丈开外之间。
她以前是杀手。
杀手，不该挡在别人前面。
可她现在挡了。
挡得，比谁都稳。
“……“他收回目光，脚下不停。
身后，夜影一翻身，也消失在夜色里。
“……“三长老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转身，追到墙洞边——看见的，是七道身影，在月色下，越跑越远。
周围，已经围满了被惊醒的弟子。
人越来越多。
有执事，有弟子，有巡夜的。
都站在墙洞外，看着一地狼藉，看着七道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枯鬼峰……夜闯长老府……“
“把人救走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这真是……“
“嚣张。“
“……但，也够义气。“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你们……“三长老站在墙洞边，看着那七道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等着！我要告到宗主面前！！“
“……“
夜色里，陆尘背着苏清寒，头也不回。
身后，护卫们追出大门——刚迈出两步，脚下一绊。
“轰！“一声闷响，雷火弹在门楼炸开，烟尘漫天。
“追啊！“唐小夭头也不回，往身后又扔了一颗，“来！追！姑奶奶的雷管够！“
“……“护卫们，不敢追了。
诸葛星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插阵旗——三根旗，一扬手，布了个迷踪阵。
“让他们绕一炷香。“
“够意思！“
“……“
岩碎走在最后，盾牌横在身前，倒退着走。
“谁来，俺撞谁。“
没人来。
他一路退，一路回头，直到进了枯鬼峰的山门，才把盾放下。
“……“他抹了把汗，咧嘴笑，“成了。“
“……“
“告吧。“他说，“正好，我们也有一笔账，想跟宗主算算。“
风，从身后吹过来。
卷着三长老府邸的灯火，和一地烟尘。
他背着苏清寒，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一声“我要告到宗主面前“，被夜风扯得支离破碎。
“……“苏清寒趴在他背上，意识模糊，却忽然动了动嘴唇，“账……“
“嗯？“
“你……哪儿来的账……“
“回头你就知道了。“他说，“先睡一觉。“
“……嗯。“
她的呼吸，慢慢匀了。
他背着她，一路不停，跑回枯鬼峰。
山门口，六个人，一个不少，等着。
唐小夭第一个冲上来：“清寒姐！“
“轻点。“他说，“伤了。“
“……“她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苏清寒被安置回屋。
夜影守在她床边，一言不发。
唐小夭蹲在门口，把炮管擦了三遍。
诸葛星站在院子里，算盘拨得哗哗响：“药人、账册、玉牌、地牢……证据链，还差一环。“
“差什么？“
“差一个，能在宗主面前，让三长老开不了口的人。“
“……“陆尘站在屋檐下，看着东边泛起的那一线白，“天亮，就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