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道印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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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灌进肺里,像刀。

陆尘从没跑这么快过。

上一次这么跑,是黑风岭上,骨杖刺向清寒后心的那一刻。

“……“他咬着牙,一步不停。

他冲到府邸外围时,月亮正好被云遮住。

高墙,三丈。

墙头,插着铁刺。

墙内,灯火通明——今晚的府邸,像一头被惊动的兽,所有的眼睛,都睁着。

“……“他贴在高墙下的阴影里,没有急着翻墙。

他先用灵力视野,扫了一遍这座府邸。

筑基后期的灵力,在正堂方向,稳稳地坐着——是三长老。

他身边,还有三道气息,筑基初期。

后院,两道气息,来回走动——巡夜的。

西跨院,灵力很淡,几乎探不到——像一口深井,吞掉了所有灵气。

地牢,在西跨院。

巡夜的两道气息,走的路线,他记下了——每半炷香,绕府一圈。

半炷香。

够他摸到地牢入口,不够他救人出来。

除非……快。

“……“他收回目光,心里飞快地盘算。

强攻,不行。他一个人,打不过三长老,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三个筑基。

硬闯,会打草惊蛇——他要是把清寒当人质,他一点办法没有。

只能,从地牢下手。

这座府邸,今晚太亮了。

亮得不正常。

像一头张着嘴的兽,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三长老在钓鱼。

钓的,可能是清寒——也可能是闻讯赶来的他们。

可他不得不来。

“……“他闭上眼。

链接,在他这里。

把眼睛,借给他。

这一手,他练过很多次。

都是把眼睛借给沧海,借给他出剑。

今天是头一回,借给一个被锁在地牢里的人。

借她的眼睛,看她的绝境。

链接那头的灵力,乱得像一锅沸水——是她的挣扎,也是她的恐惧。

他稳住心神,像调琴弦那样,一条线一条线地,顺着她的灵力线摸过去。

她的灵力线,平时细得像蛛丝,稳得像潭水。

可这一刻,那根线,在抖。

抖得厉害。

他压下自己的呼吸,顺着那根线,一点一点地,把视野送过去。

摸到了。

“……“

眼前,一片模糊。

是血。

苏清寒的睫毛上,挂着血珠。

她看出去的视野,是晃的,斜的——她靠在墙角,铁链锁着双手,锁链另一头,钉在石墙上。

“上古毒经,交出来。“

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哄孩子。

“本座,再问最后一遍。“

“……“她咳了一声,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毒经……没有。“

“没有?“那声音笑了,“苏家世代行医,祖传毒经,说没有就没有?“

“我爹娘……“她说,“藏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哦?“那声音近了,“那你说——“

“你过来。“她说,“我告诉你。“

“……“

脚步声,停了。

“呵。“那人笑了一声,“苏家的丫头,果然都是带毒的。本座要是真过去——你袖子里那根银针,怕不是已经淬好毒了。“

“……“

链接里,画面晃了一下。

她强行抬头,看向那人。

——三长老。

灰白的头发,阴鸷的眼睛,嘴角噙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她的声音哑了,“早就在等我?“

“等了你九年。“三长老慢条斯理地开口,“苏家灭门那晚,跑了个丫头。本座找了九年——原来,躲在枯鬼峰,当什么毒医。“

“……“

“你以为,是你发现了本座?“他笑,“那玉牌,是故意给你看的。本座只是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沉得住气——九年,才上钩。“

“……“她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

是恨。

“你灭了苏家满门——就为了那卷毒经?“她一字一句。

“毒经,只是其一。“三长老蹲下来,看着她,“你娘的医术,你爹的毒方,都是好东西。本座要的,是苏家的全部家底。九年前那晚,本座亲自放的火——你爹娘藏毒经的本事,比藏命的本事强,火都烧到堂屋了,还在护着那卷破书。可惜,到最后也没说藏在哪。“

“……“

“毒经……“三长老眯起眼,“本座配了九年,就差一味'无回'。那味毒,只有你苏家的方子才有。交出方子,本座留你全尸。“

“……无回?“她怔了怔,忽然笑了,“我爹说过……'无回'是苏家祖训——配此毒者,断子绝孙。你要它?“

“本座无后。“三长老淡淡地说,“无所谓。“

“……“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九年里想过的那些话,都不必说了。

跟一个不把人当人的人,说什么都没用。

她只后悔一件事——

今晚,不该一个人来。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毒经,不在我这。“

“嗯?“

“但我娘教过我一句话。“她抬起头,眼底映着地牢的火光,“医者的手,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起——铁链哗啦一响,锁链还钉在墙上。

她挣不开。

但她袖子里,炸开一片银光——那是她最后一点灵力,全灌进了十二根银针里。

丹田深处,那道被压了五年的“蛇“,猛地挣了一下。

毒力反噬。

她闷哼一声,死死压住,把最后一点毒力,全送进了针尖。

十二根银针,带着幽绿的毒光,脱手而出!

三长老脸色一变,侧身避过——避开了十根。

两根,扎进了他肩头。

“……“他低头,看着肩头那两根银针,毒光顺针尾蔓延,他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青黑。

可他只是皱了皱眉。

“上古奇毒?“他拔下银针,在指尖捻了捻,“不错。可惜——本座配了九年毒,你这点道行,还毒不死本座。“

他一步上前,一掌拍下。

“咔嚓——“

链接里,画面剧震。

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她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石墙上,滑落下来,血从嘴角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趴在地上,还想爬起来。

“别动了。“三长老走过去,居高临下,“再动,本座就不客气了。“

可她还在动。

她撑着地,手指抠进泥里,一寸一寸地,往墙边爬。

三长老皱了皱眉。

他抽出腰间的剑,剑尖垂地,一步一步走过来。

“本座给过你机会。“他说,“你既然不要——那就先断你一只手。“

剑,落下。

她侧身避开要害,剑尖从她肩头划下去,带起一道血线。

第二剑。

她躲不开了——肋下,被划开一道口子。

第三剑。

她闷哼一声,撑在地上的那只手,被剑尖钉住。

“……!“链接里,她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没吭。

“骨头倒是硬。“三长老收剑,“吊起来,慢慢问。“

“……“

她撑着地,一寸一寸地,坐起来。

靠回墙角。

“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三长老说,“毒经,在哪?“

“……“

她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铁链。

然后,她笑了。

“我娘……教过我……“

三长老皱眉:“什么?“

“死也不能……跪着死……“

“……“

府邸高墙外。

陆尘猛地睁开眼。

链接里那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他耳朵里。

死也不能,跪着死。

“……“他浑身发冷。

“……“

链接还在。

画面,还在。

她靠在墙角,意识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三长老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叹了一声,“来人,把她吊起来——吊到她说为止。“

“是!“

铁链响动。

她被拖着,往地牢深处走。

他透过她的眼睛,看见——石墙,油灯,一扇一扇的铁门,台阶向下。

铁门后面,有声音。

是人声。

细弱的,痛苦的,像病猫在叫。

她的目光,从铁门缝隙里,扫过去——

笼子。

铁笼。

笼子里,缩着人。

枯瘦的,脱了相的,身上爬满毒疮的人。

有的在**,有的已经不动了。

一个药人,趴在笼边,朝她伸出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瞳孔,猛地缩紧。

她认得那种毒疮。

九年行医,她在枯鬼峰上,见过太多病人。

可这一笼子——是被人活生生,拿来试毒的。

她的手指,在铁链上,慢慢攥紧。

“这些药人……是城里失踪的人?“她问。

“失踪?“三长老笑了,“青云城每年丢那么几个叫花子、逃奴,谁会在意?“

“……“

“这些都是本座的药人。“三长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得意,“九年,本座用他们试毒,试出了苏家毒方的七八成。你要是早点来——他们,也能少受点罪。“

“……“

她的血,从他链接的视野里,一片一片地涌上来。

红的。

他听见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该死……“

“呵。“三长老笑了,“本座该不该死,轮不到你说了算。吊起来。“

“……“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她被拖着,经过最后一扇铁门。

铁门关上。

“哐当——“

“……“他睁开眼,又闭上。

地牢的布局,他已经记下了。

铁门,五扇。

守卫,两个,筑基初期。

灯,悬在过道正中,够不到。

笼子,在左手边第三间。

地牢出口,在台阶尽头——一扇铁门,向外开。

三长老的人手,集中在正堂。

地牢里,反而空。

“……“他在心里,把那条路线,走了三遍。

然后,链接里,她的声音来了。

“陆尘……“

“……“

“别进来……“

“……“

“这是局……“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这是局。

三长老在钓鱼。

钓的,是谁?

是他?

还是——整个枯鬼峰?

他把他引进来,正好一网打尽。

链接里,她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

“……别进来……“

“……他们会……“

声音,断了。

像一根线,被剪断了。

“……“他脚步一顿。

链接那头的灵力波动——忽然,像风里的烛火,猛地一暗。

“清寒!“他在心里嘶吼。

灵力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我在。“

“撑住。“他说,“我马上到。“

“……嗯。“

——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云,还没散。

“清寒。“他低声说,“这局,我陪你破。“

“……“

他翻身上墙。

墙头的铁刺,在风里泛着冷光。

他脱下外袍,缠在手上,抓住墙头借力,无声落地。

府邸西跨院,黑沉沉的屋脊,就在眼前。

他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西跨院比前院暗得多。

只有一间屋,亮着灯。

灯下,一道人影,正来回踱步——守门的。

他贴着屋影,绕到屋后。

屋后,没有窗。

只有一道石阶,向下,隐入黑暗。

——地牢入口,找到了。

链接那头,她的呼吸,越来越浅。

“撑住。“他在心里说,“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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