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从将门弃子到摄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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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泰安抵达巡抚衙门外,递上名帖通禀过后,便由一名衙役引着向内行去。

眼前便是三门并列的仪门。

正中大门唯巡抚可行,两侧偏门供僚属出入,若无大典会审,中门常年紧闭。

围观百姓尽数被拦在大门之外,不得越界。

穿过仪门,方至辕门。

辕门两侧立有旗杆、鼓亭与哨棚,禁军常年驻守警戒,此处亦是文武官员下马之地。

李燮一众士子正候在辕门之内,正堂阶下,瞧见张泰安走来,不便与之高声交谈,只相互颔首示意。

未有传召,张泰安亦不得踏入正堂,只得在李燮身侧站定,抬眼打量四周。

正堂台基垒筑甚高,青石板铺地,五开间重檐厅堂气势沉雄,朱柱林立,覆以青黑筒瓦。

廊下悬一副楹联:掌一路边防安朔漠,司万民刑政镇延州,无横批,横梁正中高悬【靖边堂】朱漆巨匾。

堂内高台之上,安置主官公座,几案上陈列砚匣、铜镜、令旗与惊堂木。

案后壁间绘一头俯踞咆哮的白虎。

白虎主兵戈杀伐,是以民间也称各地帅府正堂为白虎节堂。

主座左右分设客座,专供军判、通判、总兵等高阶僚佐。

廊下整齐排布肃静、回避的仪仗牌与刀枪兵械,两侧廊庑,供承差、书吏静立候命。

院中另辟东西两厅,东厅匾额书【军政厅】,西厅题着【刑幕厅】。

公生明,廉生威,满场肃穆森严,难以言表。

纵使张泰安这个后世人,被周遭禁军一道道锐利目光笼罩,心底也不由自主生出警敬。

他收回视线,再向内堂望去。

堂内文左武右。

文班首座乃是韩军判,武班之列,景立身着青绿公服端坐,他上手尚留空位,显是给参将吴凡的。

张泰安皱起眉头。

从他回家换衣服,再到此刻,将将过去半个多时辰,吴凡竟然不在,赵虎也没被提来,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张泰安正欲向李燮询问,内外衙役忽齐声高喝,声浪回荡靖边堂。

“肃——静——!”

屏风之后脚步声响,王诗中缓步登堂。

他头戴展脚幞头,绯色公服垂落,玉带缠腰,金鱼袋悬于身侧。

随行八名亲卫身披札甲,佩刀肃立。

掌印典吏、随行幕宾分列左右。

王诗中行至高台公座前站定,不怒自威。

堂内众官等王通判归班立定后,齐齐起身行礼。

“下官等拜见巡抚相公。”

堂上礼毕,堂外一众士子随之深深躬身。

“学生等拜见巡抚相公。”

张泰安俯身之前,目光飞快扫过高台,打量这位执掌陕北的封疆重臣。

王诗中年过四旬,面肤白净,身形清癯,颔下蓄着时下士林盛行的山羊须。

落座之际,一名亲兵上前,细心为帅椅铺上一方坐垫,色泽似金非金,绒光温润。

他连忙敛去视线,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翻涌的炽热野心。

华屋金狨座,雕鞍驷马车。

此物正是狨座,以山中金丝狨之毛编织而成。

但凡拥有一方狨座,便是大梁顶层权势的象征,普天之下,能压过这份尊荣的,唯有宰执方可使用的清凉伞。

王诗中坐下之后并未急着说话,目光先在景立身上打了个转,而后转向堂外躬身未起的张泰安。

堂内堂外,官民士子,皆不知这位封疆大吏在想什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久久不敢起身。

盏茶功夫转瞬而过,阶下众士子久立候命,不少人额间已沁出细汗。

静谧之中,一阵铿锵的甲叶碰撞声自门外传来,步履匆匆,行至正堂。

“末将吴凡,奉大帅传召,仓促赶来,迟滞之罪,还望大帅恕宥。”

张泰安以余光看去,见一名身姿挺拔,容貌英伟的半百武将,单膝跪在堂前。

一身文武常袍加身,衬得他风骨凛然,较之浑身脂包肌,大肚腩的景立,不知清爽利落多少。

不过开封禁军常年于金明池内,御前演武,形貌体魄不佳者,也爬不上京营高位。

高台上,王诗中神色平淡,声量不高,却借着帅堂高阔聚气的形制,回音不断。

“既是仓促赶来,便不究你迟误之过,众皆免礼。”

“谢巡抚相公(大帅)!”

众人起身,重新落座。

韩军判迫不及待将写好的案宗呈递上去。

“禀告巡抚相公,今有城内张氏泰安,景家嫡女之夫,状告雄武军第四千户,副千户赵虎,奉参将吴凡命,率军入城,两者不知因何冲突,赵虎当众黥面士子,蔑视儒教,伏请裁决。”

张泰安目光紧盯来晚的吴凡。

却见他面色虽有紧张,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瞥了眼下首处的景立。

景立也发现了他的目光,鼓起牛眼瞪了过去,两人视线交锋,一触即分。

张泰安察觉有异。

今日这桩案子,他是奔着扳倒吴凡来的。

赵虎是禁军,无令不得入城,他不把吴凡攀扯出来,仅此一条就能动用军法。

他若攀咬吴凡,别说区区一个参将,就是大梁武官最顶端的五军都督府齐出,也要在这事上摔个灰头土脸。

哪个宰执敢不向着士子,御史不把他弹劾下台,都算失职。

吴凡出身京营,在东京摸爬滚打半辈子,不可能不懂其中凶险,现在却表现的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功夫和景立别苗头,实在诡异。

堂上王诗中像是刚刚知晓此事,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哦了一声。

“张氏泰安,莫非是昔年丰林神童?如何娶了景家虎女?”

景立对张泰安可是相当满意。

论才学,昨日宴席上技压二李,论手腕,今日更是救了景家阖门老小。

闻听王诗中询问,当即腆胸叠肚,站了出来。

“启禀巡抚相公吗,昨日府中设宴招亲,三郎文才出众,故而与我家侄女定下婚约,只因婚典尚未筹办,此事便不曾向外张扬。”

说完,他仰起头,用得意的口吻把昨天宴席上的事说了出来。

韩军判等文官幕佐皆吃了一惊,那首咏春暂且不说,单是把巡抚相公的千古绝对,对的如此漂亮就足以说明他腹中才华。

一旁的王通判微微眯起双目,竭力敛去脸上神色,压住心底波澜。

景家招亲宴的内情,他身为掌理州衙庶务的通判尚且一无所知,远在帅府的王巡抚,却连张泰安席间所作诗句,都了然于心。

王诗中指着景立大笑。

“好你个景二!竟悄无声息,将我延州士林魁首招为自家女婿,哪个是张泰安?上前几步让本官仔细瞧瞧,景小娘子乃英烈之后,这般大好姻缘,本官自当为其把关斟酌。”

张泰安眼角微扫,果然见身侧的李燮面色僵硬,一众士子亦是神色不忿,暗藏妒意。

这巡抚相公......来者不善啊。

可延州士林魁首的评价当众落下,盛名加身,根本无从推拒,他迅速收敛心绪,稳步上前,踏入正堂。

“学生张泰安,见过王巡抚,谢巡抚相公抬爱。”

儒门治学,首重修身。

张泰安矩步端方,行礼规整,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青松卓立,纵然面额留有鞭痕,亦难掩清俊风骨,儒雅气度。

王诗中居高临下,静静打量着他,心底暗自赞许。

身居封疆之位,识人观相早已是本能。

眼前少年气度雍容,神宇清朗,全无边地寒门措大的局促粗鄙,风骨才情不输中原世家子弟,惜才之心油然而生。

这般难得的可塑之才,绝不能被景家拖累埋没。

“如此卓绝郎君,竟遭武夫当众黥辱,赵虎当真胆大包天!”

王诗中面色微沉,声含怒意,当即传令。

“来人!速将赵虎提堂候审!”

一名禁军小校躬身领命,疾步退下。

等候之际,王诗中特意吩咐,给张泰安在堂下末席设座。

张泰安躬身谢过,从容落座,静待局势发展。

未过片刻,方才离去的小校踉跄折返,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嗓音颤栗。

“启禀巡抚相公,赵虎、赵虎他......”

王诗中唇角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余光飞快扫过一侧志得意满的景立,又落向面无表情的吴凡。

下一瞬,他重重拍下惊堂木。

“奉命提审人犯,却在此吞吞吐吐,莫非是想试军法威严?!”

小校心神俱裂,叩首高声禀报。

“小人不敢!回禀相公,赵虎已于狱中......自缢身亡!”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骤然凝固。

张泰安死死盯住吴凡,袖中双手紧攥。

果然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冷笑,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此人当真狠绝毒辣,手段通天,竟敢在巡抚衙门,私灭一名朝廷在册的从八品武官。

无需多想,满堂官吏但凡心智清明,皆能猜出赵虎之死绝非偶然。

余下的,全看这位掌一省军政的封疆大吏,是否愿意彻查到底。

韩军判与王通判心头巨震。

他们久在衙门,比张泰安更知道其中猫腻。

能让赵虎在巡抚衙门被动自缢,岂是吴凡一个参将能做到的,背后若没人默许,他们岂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王通判脑中更是想起方才书房内,王诗中那句意味深长的问话。

此为何地?

这里是巡抚衙门!

是王诗中一言定乾坤的地界。

怪不得巡抚相公说计谋未败,看来景家这个坐地虎,以及吴凡这条过江龙,都还在他算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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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以前重跪礼,即使皇帝上朝,若非朔望大朝会,也不会拘泥于跪礼。

《宋史·礼志》:记载的朝会失仪行为中有,朝堂行私礼,跪拜,侧面说明常朝时不行跪礼,否则会被罚俸。

日常常朝通常不行跪拜之礼,而是行揖拜礼,此外,君臣私下场合也行揖礼。

如南宋胡铨记录与宋孝宗夜谈后,揖退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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