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香没经其他人的手,直接从库房中取了药材,便提着去了正院小厨房。
今日已经过了饭点,小厨房的下人都已经离开,里面空荡荡的。
她推门而入,因为紧张,手中攥着的底方都有些汗湿了。
松香将它放在一边,将补汤煮上。
她识药理,知道这几位药材的用量都有问题,但她是下人,只能做好本分。
她看着药罐子在灶上咕噜噜地冒起热气,心中念了句阿弥陀佛。
正惊惶不安,院墙外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松香浑身一抖,豁然看向外面。
“什么人?”
没人回应,只有风声夹杂着树叶哗啦作响。
松香松了口气,今夜风大,约莫是风将瓦片吹落了,她回过头,继续搅动着药罐子。
外面却又传来哗啦一声脆响,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翻找东西。
松香心头咯噔一下,这厨房东西多,莫不是有下人趁着没人过来偷窃?
她皱皱眉,她倒要看看谁这样大胆,她提了盏灯笼,走了出去。
松香刚出门,房梁探出一只脑袋,看着她走远,才翻身下来,竟然是青禾。
她蹲在药罐子前,低头嗅了嗅,眉头顿时皱起,她又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底方,眼中露出震惊之色,这是什么东西?
外面传来脚步声,青禾看了一眼,迅速回头记下底方的草药和剂量,再次翻上房梁。
松香在外面没见到什么异常,只看到了几只猫和地面上的碎瓦片。想来方才是狸奴乱跳,将瓦片扒拉下来的声音,并未起疑。
她回来看着补汤炖得差不多了,盛出来后,将底方扔到了灶火中。
松香端着补汤,喃喃道:“刘嬷嬷,冤有头债有主,莫要来找我才是。”
说完,她端着炖盅出去了。
青禾趴在房梁上,看着她离开后,从后窗翻出,跃上屋顶,几个纵掠回了安华院。
“姑娘,夫人让松香炖了补汤,送去了刘嬷嬷家里。”
楚蘅妩穿着月白寝衣,对着镜子梳头,闻言手一顿:“补汤?”
青禾点点头:“只是我看那方子很是奇怪,我借机将松香引出去半刻,记下了底方。”
青禾将底方上的药材和用量复述一遍,楚蘅妩听完,笑了一下。
她放下梳子:“这补汤的夜交藤用了如此大的剂量,服下怕是要睡死了。”
果然,沈婉足够狠。
刘嬷嬷跟着沈婉三十多年,知道沈婉的太多事情,一旦她发现刘嬷嬷有背主的苗头,就必然不会让她活。
虞娘问道:“姑娘,咱们可要阻止?”
“不用,”楚蘅妩站起身,走向床榻,“她动手还省了我们的事。”
次日一早。
刘嬷嬷家中前来报丧。
说刘嬷嬷昨日早早睡下,今日一早,家中子女去叫人吃早饭,才发现人已经在睡梦中去世了。
沈婉表现得很哀伤,赐了他们一笔不少的银子,让他们将刘嬷嬷送回祖籍,好好安葬。
刘嬷嬷的家人没想到夫人能给如此厚赏,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们走后,沈婉脸上的哀戚顿时消失,她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见了底。
她不耐地抬头看向松香,却见松香神色恍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婉皱了皱眉,将茶盏放回桌上,哗啦一声:“松香,你发什么呆?”
松香一个激灵:“夫人恕罪,奴婢只是没想到刘嬷嬷竟然这么突然就……没了,一时有些恍惚。”
沈婉目光落在她身上:“行了,起来吧。刘嬷嬷年纪大了,日常做事都不利索了,有这一天是必然的。”
松香察觉夫人话中的意思,脸色微微发白:“夫人说的是,刘嬷嬷梦中去世,也算是善终。”
沈婉点点头,方想敲打两句,一道急促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夫人,不好了,承平伯夫人带着人正在府门叫骂,老爷让小人通知夫人,让您妥善处置。”
沈婉顿时头疼,昨天事情多,一时竟然忘了这茬。
承平伯夫人是个混不吝的,真让她将事情闹大了,恐怕整个楚家都要被戳脊梁骨。
她赶紧道:“先将人请进来!”
松香匆忙出去请。
不多时,承平伯夫人带着几个强壮的婆子,气势冲冲地走进来。
她啪的一拍桌子,也不绕弯子,直白道:“沈婉,今日那玉肌膏你必须给我交出来!”
沈婉脸色不太好看,承平伯夫人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简直是将楚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她如此做,显然不仅仅是要讨回药。
沈婉抿了抿唇,挤出笑容:“你看你这是做什么?你若要,我还能不给。”
她吩咐松香:“去,将玉肌膏取来。”
松香欠身应了,很快去了楚拂雪院中,将装着玉肌膏的白玉盒取了来。
承平伯夫人接过来看了看,只见用掉的确实不多,足够自己儿子用才松了口气。
只是,她却也不打算轻易放过沈婉。
她随手将盒子搁在桌上,斜睨着沈婉,冷笑一声:“药都被你家二姑娘用过了,我儿还能用?你难道不知,这药特殊?”
她说这话,其实是有几分故意找茬的意思。
忘川楼的药,其实没那么多讲究,开封后若放置得当,就能保持药效,因为此药珍贵,楚拂雪用的时候也谨慎,因此,药保存得还算不错。
可沈婉偷盗了她的名帖,取了药。在自己焦头烂额之际,她却闷不吭声,险些让自己儿子背着伤疤一辈子。
此事让她憋了一肚子火,她素来不是吃亏的性子,今日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岂有错过的道理。
但沈婉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听承平伯夫人的话,骤然想起,掌柜曾吩咐过,要受用之人取血和药,静置半日再用。
她顿时一噎,这药特殊,既然已经合了拂雪的血,若是承平伯公子用着无效,那两家的梁子就结大了。
她斟酌片刻,问道:“那夫人打算如何?”
承平伯夫人露出得逞的笑容:“赔偿!五千两。”
“五千两?”沈婉顿时瞪大了眼睛,“夫人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承平伯夫人冷笑一声:“怎么,夫人嫌多?若不赔,那就报官,我倒看看京兆府如何判这盗窃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