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房间里。
深渊女皇那句话落下以后。
江洛很久没有开口。
半颗。
死掉的世界核心。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
怎么听都不像正常东西。
江洛皱着眉。
“你确定那是世界核心？”
“确定。”
“不是类似东西？”
“不是。”
深渊女皇看着她。
“我本体来自深渊，对世界边界和核心结构的辨认不会错。那个东西已经彻底失去活性，但它确实曾经属于一个完整世界。”
江洛托着下巴。
“所以我当时抱着半个死世界？”
“不是抱着。”
“那它在哪？”
“在你身体下面。”
江洛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我坐上面？”
“准确来说，你当时躺在上面。”
“……”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画面有点不吉利。
深渊女皇继续道：“那个世界核心非常小，已经收缩到只有几米。大部分结构彻底崩坏，只剩最基础的世界规则残骸。”
“而你就躺在正中央。”
江洛沉默片刻。
“我有伤吗？”
“没有。”
“污染呢？”
“没有。”
“衣服呢？”
深渊女皇：“……”
江洛一脸认真。
“这个很重要。”
深渊女皇嘴角轻轻一抽。
“有。”
江洛松了口气。
“那就行。”
“你关注的东西有时候确实很奇怪。”
“总比醒来发现自己光着强。”
深渊女皇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继续道：“真正奇怪的地方不是你没有受伤，而是那颗世界核心已经死亡，你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正常生命如果长时间停留在死亡世界核心附近，会被一同拖进崩坏状态。”
“可你没有。”
江洛问：“我当时醒着吗？”
“最开始没有。”
“所以你们把我捡回来了？”
深渊女皇淡淡笑道：“你这个说法很准确。”
江洛脸色一黑。
“还真是捡的？”
“至少江绝尘确实是这么做的。”
江洛立刻抬头看天花板。
“破铁壳子。”
没有回应。
估计装没听见。
深渊女皇笑意更明显。
“当时他第一次见到你，就直接用红月古堡规则把你和那半颗世界核心一起拖了回来。”
江洛一愣。
“世界核心也带回来了？”
“带了。”
“现在在哪？”
“没了。”
江洛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没的？”
这一次。
深渊女皇没有马上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
“被你吃了。”
江洛：“……”
空气安静。
非常安静。
连暗影身上的阴影都像凝固了一下。
江洛缓缓抬起一只手。
指了指自己。
“我？”
“嗯。”
“吃世界核心？”
“嗯。”
“怎么吃？”
深渊女皇看着她。
“不是用嘴。”
江洛：“……”
她忽然觉得这句解释很有必要。
“那你说清楚。”
“你醒来以后，那颗死去的世界核心开始自行分解。里面残留的世界规则全部向你汇聚，最后被你的存在结构吸收。”
江洛眼神一点点认真起来。
“所以我现在能承载世界意志，和那东西有关？”
“有关系，但不是全部。”
深渊女皇摇头。
“如果只是吸收一颗死去的世界核心就能变成你，江绝尘当年也不会失败那么多次。”
天花板又轻轻震了一下。
深渊女皇抬眼。
“我说错了吗？”
震动没了。
江洛嘴角开始往上扬。
这地方以后得常来。
她喜欢听江绝尘黑历史。
“那零号为什么不行？”
“因为江绝尘复制的是你吸收世界核心之后的结构。”
深渊女皇缓缓道：“那时候的你已经非常稳定，他以为只要复制结构、补充世界规则、再加入部分红月古堡锚定，就能制造出相同存在。”
“结果证明，他错了。”
“零号有你的框架。”
“有规则适应性。”
“甚至对外来污染的耐受也非常高。”
“可她没有你最核心的东西。”
江洛问：“到底是什么？”
深渊女皇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问她。
“你觉得自己为什么是江洛？”
江洛一愣。
“因为我就是。”
“如果所有人都忘记你呢？”
“那我还是我。”
“如果名字被删掉？”
“换一个不就行了。”
“如果记忆没了？”
江洛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麻烦。
但她很快回答：
“记忆没了可以再找。真找不回来，那之后活出来的也是我。”
深渊女皇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随后。
轻轻笑了。
“这就是答案。”
江洛皱眉。
“你能不能说人话？”
“零号缺的不是某种物质，也不是一道具体规则。”
深渊女皇看着她。
“她缺的是你这种不需要外界证明的自我成立。”
“无生城说你是谁，你可以不认。”
“世界说你是谁，你也可以质疑。”
“哪怕江绝尘告诉你，你只是一个实验品，你大概率也会先问他凭什么。”
江洛点头。
“确实。”
“零号不行。”
深渊女皇继续道：“她从诞生开始就需要外部锚点。红月古堡定义她是零号，她就是零号。无生城定义她是江洛，她就慢慢成为江洛。”
“直到真正的你出现。”
“她才第一次开始主动怀疑，别人写给她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她自己。”
江洛沉默。
这倒是和无生城发生的一切完全对上了。
所以零号不是“不完整江洛”这么简单。
她真正缺失的是一种从内部成立的自我。
而这种东西。
至少江绝尘制造不出来。
江洛忽然问：“那她现在开始学会自己决定以后，是不是有可能补上？”
深渊女皇眼神微动。
“你在关心她？”
江洛立刻否认。
“我只是问问。”
“哦。”
深渊女皇明显没信。
江洛小脸一黑。
“你到底说不说？”
“有可能。”
深渊女皇终于回答。
“只要她真正建立属于自己的身份核心，她未必永远需要无生城或者红月古堡维持。”
“不过那不是修几条规则就能完成的。”
“只能靠她自己。”
江洛点头。
这件事回头可以告诉零号。
至于她最后能不能做到。
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沉默片刻。
江洛重新想起最开始的问题。
“那我为什么会躺在一颗死掉的世界核心上？”
深渊女皇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这一次。
她沉默得明显更久。
“这才是我们当年真正没有弄明白的问题。”
江洛皱眉。
“连你们都不知道？”
“我们检查过那颗世界核心残骸。”
“里面的文明、规则、生命痕迹全都已经消失，根本无法还原它原本是什么世界。”
“唯一能够确认的一件事是……”
深渊女皇抬起眼。
“那个世界不是自然死亡。”
江洛神情瞬间变了。
“被毁的？”
“对。”
“谁毁的？”
“当年不知道。”
“现在呢？”
房间安静下来。
深渊女皇没有直接说名字。
她只是伸出手。
指尖凝聚出一点灰黑色痕迹。
和血族。
和无生城。
和第二道门留下的污染残痕。
极其相似。
江洛红眸一点点眯起。
“外面的东西？”
“很可能。”
深渊女皇缓缓收回手。
“所以江绝尘后来才会那么执着于**锚计划。”
“因为如果那个已经死掉的世界……”
“曾经和现在的诡异世界一样。”
她看着江洛。
“那么黄昏之战，从来就不是第一次。”
江洛坐在椅子上。
半天没动。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
那意味着在诡异世界之前。
已经有另一个世界。
被同一类外来存在彻底毁掉。
而她。
偏偏是从那个世界残骸里被找到的。
江洛沉默几秒。
忽然冒出一句：
“所以我不会是那个世界的遗产吧？”
深渊女皇挑眉。
“至少比‘遗孤’好听。”
江洛立刻警觉。
“别用这种奇怪称呼。”
“放心，我没准备给你安排什么悲惨身世。”
“那就行。”
深渊女皇看着她。
眼底重新出现一点笑意。
“你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
江洛皱眉。
“什么意思？”
深渊女皇没有解释。
只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剩下的问题，等你以后真的走到世界外面再问。”
江洛小脸瞬间黑了。
“你们怎么都喜欢说一半？”
深渊女皇淡定喝茶。
“因为现在告诉你也没用。”
“我可以先听。”
“听了你会去。”
“……”
被说中了。
江洛一时无言。
深渊女皇看着她。
“至少现在，你先把眼前的诡异世界守好。”
“第三禁地也不要急着进去。”
江洛眼神一动。
“第七坟场？”
深渊女皇端着茶杯的手。
第一次停了一下。
她缓缓抬眼。
“江小白连这个都吃出来了？”
江洛笑了。
“看来你知道。”
深渊女皇沉默片刻。
“当然知道。”
“因为第七坟场埋着的东西……”
她看向头顶。
像隔着无数墙壁。
看向整座红月古堡。
“当年就是我和江绝尘一起放进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