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出口。
红月古堡外。
江洛刚从通道里走出来，第一感觉就是——
不一样了。
以前的红月古堡同样庞大、阴森，也拥有一套能够自行运转的副本规则。
可那时候的古堡，更像一台沉睡状态下仍然能够维持基本运行的巨大机器。
现在不同。
江洛的小皮鞋刚刚落地。
啪。
古堡大门两侧的灯火同时亮起。
紧接着。
第二排。
第三排。
暗红色火光沿着古堡外墙一路向上，一直延伸到最高处那座古老钟楼。
不是副本自动触发。
也不是丝黛拉提前安排。
更像整座红月古堡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一刻回来。
寒鸦跟着走出空间通道。
她抬头看了半天，忍不住往江洛身边凑了凑。
“江领主，我怎么感觉这座古堡现在真的在看着我们？以前虽然也挺吓人，但至少没这么明显。”
千眼魔神最后一个从通道里走出。
成熟高挑的身影落地以后，她身旁自然浮现出数只魔眼。
可那些眼睛才刚刚睁开。
千眼魔神便主动将它们全部收了回去。
寒鸦看得一愣。
“千眼姐姐，你怎么不看了？”
千眼魔神抬头望向古堡。
“因为它也在看我，而且我不建议用太多眼睛反过来观察一个已经彻底苏醒的世界锚。”
寒鸦身体顿时僵了一下。
“那我还是不看了。”
江洛侧头看她。
“你本来也没有那么多眼睛。”
寒鸦：“……”
好像也是。
古堡外围。
两道熟悉身影依旧守在那里。
一人身披厚重血色甲胄，身上的血腥气即使刻意收敛，依旧显得极具压迫感。
正是血甲领主——赫尔曼。
另一边。
葬火领主摩恩靠在一块黑色石碑旁，肩头悬着一小簇始终没有熄灭的幽暗火焰。
看见江洛一行人回来。
赫尔曼明显松了口气。
“第二禁地那边解决了？”
江洛点头。
“第二道门暂时关上了，无生城的核心也已经修复，短时间内不会再给世界外面的东西乱发身份。”
摩恩听完，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无生城以前在给污染办理居民登记。”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江洛说得理直气壮。
摩恩沉默了两秒。
居然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赫尔曼则抬头看了一眼红月古堡。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凝重。
“进去之前，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你们离开以后，这座古堡已经盯着我和摩恩看了很久。”
江洛挑眉。
“盯你们干嘛？”
摩恩淡淡道：“谁知道，也许是在想上次到底是谁堵过它的大门。”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赫尔曼转头看向摩恩。
“你可以不提这件事。”
摩恩面无表情。
“反正不是我一个人堵的。”
赫尔曼：“……”
江洛倒是乐了。
“上次堵我门，这次替我守门，现在破铁壳子醒了又盯着你们看，你们两个和这扇门还挺有缘。”
赫尔曼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没这种缘分。”
摩恩也点头。
“我赞同。”
江洛摆摆手。
“行了，这边暂时不用继续守。无生城后面会让陆山负责和元老院联络，有新的污染情况我会通知修罗。”
赫尔曼点头。
“既然你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元老院复命。”
摩恩从石碑旁站直。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红月古堡。
“江洛大人，我还是提醒一句。它苏醒以后给人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进去以后最好别太刺激它。”
江洛看他。
“你觉得是我刺激它，还是它刺激我？”
摩恩认真想了两秒。
“当我没说。”
江洛满意点头。
“这就对了。”
赫尔曼和摩恩没有继续停留。
毕竟现在的红月古堡。
即使只是站在外围。
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种来自世界锚级存在的压迫感。
两名元老很快离开。
江洛则抬头看向古堡大门。
像是在回应她的视线。
轰隆——
沉重的大门自行打开。
一排排灯火同时向古堡内部亮起。
江洛迈步进去。
暗影无声跟在她身后。
刚踏进大厅。
丝黛拉便已经站在那里。
看到江洛。
她微微俯身。
“吾主，欢迎归来。”
江洛走过去。
“古堡现在情况怎么样？”
丝黛拉立刻进入汇报状态。
“主体意识已经完全稳定，封闭区域目前恢复超过七成，其余区域仍在自行校准。副本运行没有受到影响，新人玩家投放也已经恢复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
眼神里浮现出明显的喜悦。
“江绝尘大人，确实已经彻底苏醒。”
江洛点点头。
随后抬头看了看大厅。
“所以他人呢？”
大厅瞬间安静。
丝黛拉沉默。
林晓抬手揉了揉眉心。
寒鸦眨巴眨巴眼睛。
江小白歪着脑袋。
奈亚嘴角已经开始往上扬。
只有千眼魔神一副早就猜到江洛会这么问的表情。
丝黛拉最终还是轻声提醒：
“吾主，江绝尘大人的本体就是整座红月古堡，并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人在哪里’。”
江洛一脸理所当然。
“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这破铁壳子准备在哪里跟我说话。”
下一秒。
大厅里所有烛火。
齐齐晃了一下。
江洛立刻抬头。
“听见了？”
没有回应。
江洛红眸慢慢眯起。
“刚醒就装死是吧？你再不说话，我可真准备找块墙敲两下试试了。”
轰隆——
大厅最深处。
一道过去从未开启过的黑色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没有任何灯光。
只有一条通往古堡最深处的漆黑走廊。
江洛嘴角瞬间翘起。
“早这样不就行了。”
丝黛拉望着那扇门。
“吾主，那是古堡核心区域。过去除了主体意识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主动进入。”
江洛已经往前走。
暗影自然跟上。
可就在它即将越过黑色巨门时。
嗡——
一道无形力量挡在前面。
暗影动作瞬间停住。
下一秒。
整片阴影骤然扩散。
它没有说话。
却已经进入明显的警戒状态。
江洛回头。
“暗影，没事。”
暗影没有退。
江洛只好指了指门里。
“他应该只是想让我一个人进去。如果真准备坑我，我会在里面直接拆墙，到时候你们在外面听动静就行。”
暗影仍旧停顿了几秒。
最后才缓缓收回阴影。
寒鸦赶紧问：“江领主，如果你进去很久都没出来，我们要怎么办？”
江洛认真想了想。
“如果半天都没动静，就让江小白开始啃墙。我就不信整个古堡都被啃出洞了，破铁壳子还能继续装死。”
江小白眼睛瞬间亮起。
“姐姐大人放心，小白一定能啃开！”
整座红月古堡：“……”
大厅里的灯火忽然同时暗了一瞬。
江洛顿时乐了。
“看见没？他果然听得懂。”
寒鸦表情复杂。
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和一座活着的城堡交流，可以这么直接。
江洛独自走进黑门。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
走廊很长。
她每向前走一段。
两侧灯火便会自行亮起。
没有人带路。
可每当出现岔路。
其他方向的大门都会自动关闭。
只留下唯一一条前进路线。
很明显。
红月古堡正在亲自带她进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
江洛终于来到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
这里没有王座。
没有装饰。
甚至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家具。
只有大厅中央。
悬浮着一轮暗红色月影。
无数古老规则如同血管一般，从月影下方延伸出去。
墙壁。
地面。
穹顶。
最后连接到整座红月古堡。
江洛站在中央。
看了好一会儿。
“我来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我外面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完。”
安静。
没有回应。
江洛等了三秒。
随后转身。
“再不说话我真走了。”
下一秒。
整个大厅轻轻震动。
一道低沉声音终于响起。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
而是从墙壁、地面、穹顶，以及整座红月古堡同时传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耐心。”
江洛脚步停住。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听见江绝尘的声音。
古老。
低沉。
带着一种和红月古堡本身完全一致的厚重感。
却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压迫。
江洛安静两秒。
随后转身抬头。
“你睡了这么久，第一句话就这么欠骂？”
整座古堡沉默片刻。
“你也没怎么变。”
江洛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娇小的白毛萝莉身体。
表情逐渐微妙。
“你确定这句话不是故意在骂我？”
江绝尘：“……”
江洛忽然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现在被气的不只是她。
她走到那轮暗红月影下面。
“行了，闲话以后再说。我在无生城挖出来一堆东西，你最好一个不少地给我解释清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江洛挑眉。
“你知道？”
“从你进入无生城以后，我能够感受到一部分与你相关的变化。”
江洛立刻眯起眼。
“所以你一直在偷看？”
古堡墙壁轻轻震了一下。
“那不是偷看。”
“没有提前经过我同意的观察就是偷看。”
“你调用了红月古堡的规则投影。”
“那是我自己的权限。”
“权限来源于红月古堡。”
江洛：“……”
她忽然发现。
这破铁壳子醒了以后比睡着时麻烦多了。
以前至少不会顶嘴。
江洛决定直接问重点。
“零号是你造的？”
这一次。
江绝尘没有沉默太久。
“是。”
早就猜到是一回事。
真正听到他承认。
又是另一回事。
江洛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你为什么制造她？”
“我需要一种可以脱离固定世界锚独立行动，同时承载世界意志与污染侵蚀的**锚载体。”
和旧档案完全吻合。
江洛继续问：“那她为什么会失败？”
“零号无法建立完整的自我锚定，也无法真正承载世界意志。她必须依附外部锚点维持自身存在，一旦脱离太久，存在结构就会逐步崩解。”
江洛抱起手臂。
“所以你把她封存起来了，结果黄昏之战的时候又把她弄丢了？”
整个古堡安静了两秒。
“黄昏之战期间，红月古堡遭受过一次极其严重的冲击，第三区封存结构因此崩毁。”
江洛嘴角一翘。
“说白了还是弄丢了。”
江绝尘沉默。
最后还是回答：
“你可以这么理解。”
江洛满意了。
至少这破铁壳子没有死鸭子嘴硬。
她继续问。
“那我呢？”
这一次。
整座红月古堡彻底安静下来。
江洛脸上的笑也慢慢消失。
“零号的档案里明确写着，她是**锚试作体，而系统把我判定成完成体。可整个红月古堡里根本没有我的制造记录。”
她抬起头。
红眸望向那轮暗红月影。
“所以破铁壳子，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到底是谁制造出来的？”
很久。
江绝尘才再次开口。
“不是我。”
江洛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答案已经有些出乎她预料。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
才真正让她愣在原地。
“我只是找到了你。”
江洛皱眉。
“找到？”
整座红月古堡的声音缓慢落下。
“零号以及后续所有试作体，都不是你的前身。”
“恰恰相反。”
“她们是我在找到你以后，试图复制你的存在结构，制造出来的失败试作体。”
空气瞬间安静。
江洛红眸一点点睁大。
也就是说。
从一开始。
顺序就完全反了。
不是零号之后。
才有江洛。
而是先有江洛。
江绝尘才试图制造出另一个——
和她一样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