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五指收拢，掌心的火焰拔高了些，照亮了他压低的眉眼。
“不毁，难道留着它继续害人？”
火焰映进陆昭明眼底，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我拦下的，只是你们现在这种方式。”
“如果我要留下你们，刚才就不会只挡下那一击。”
姜暖对此毫不怀疑。
这里可是灯塔基地，只需要发出示警，他们在面对的就不仅只有陆昭明，还立刻能喜提灯塔全员包围套餐。
陆时宴沉声道，“那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陆昭明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他看向陆时宴。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假，起初我也不信。”
“可当反复验证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不接受也没有用。”
“几年前，你们这样的外来者越来越多，可这个世界给不出他们的来处。”
他的视线停在陆时宴身上。
“真正确认，是在看见你的时候。”
“和我太过相似的五官，还有这个名字。”
“……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姜暖一时无言。
她设想过陆昭明会否认或是愤怒，会与他们开战。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陆昭明会如此平静地承认。
他说得太顺了，像这个结论在他心里已经反复翻转过无数遍，今天只是终于说出口。
……这个人的理性，比她想象的还要彻底。
陆时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
“知道。”陆昭明平静地替他补全，“你是我的儿子，来自十几年后。”
陆时宴瞳孔骤缩，“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相认改变不了任何结论，只会让你在破解这个世界时增加迟疑。”
陆昭明看着他，停顿片刻。
“我也会。”
“犹豫了，也不会让结果更好。”
陆时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神色恢复了平静，“既然你如此清楚，为什么还要阻拦？”
陆昭明抬了抬手，一层淡淡金色的结界笼罩住了眼前的蛇纹木。
“因为蛇纹木现在不只是核心，还是容器。”
“你们一旦毁掉它，异常能量会先一步冲出去。届时，你们的世界将承受数倍强度的侵袭。”
随着那层淡金色结界落下，众人仿佛透视般，看到了树木下方令人震惊的画面。
被泥土掩埋的庞大根系，本应彼此相连，维系这片世界。
可此时，那些根须表面却爬满了黑色脉络。
像有寄生物沿着血管生长，已经深深嵌入根系。
两种颜色搅在一块儿，光是看着，就让人直犯恶心。
沈雾抬起手，指尖抵住太阳穴。
真实之眼开启的刹那，他脸色一变。
【异常能量。】
【它已经和蛇纹木的根系长到了一起。】
姜暖心底一沉。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埋藏于土地之下的黑色脉络瞬间亮起，其中一条根须破开地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姜暖而来！
“姜暖！”
江策反应最快。
重盾轰然砸落，挡在她身前。
下一刻，枪声贴着姜暖身侧响起，子弹打偏根须前端。
祈岁的银色丝线趁势瞬间缠紧，祈年的火焰则猛地烧了上去。
那条根须变成了焦黑的残骸，落进泥土。
但藏在其中的黑气并未消失，争先恐后涌进空气中去。
陆昭明看着那缕黑气融进夜色，“如你们所见，摧毁这棵树，只能打碎束缚异常能量的牢笼，让它彻底失控。”
裂开的土层下，更多黑色根须暴露出来。
她再次感受到异常能量那种咸涩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
“林舟投放的。”她说，“现在的林舟来自禁区之外，他是我们时间线天启社的首领，刚才已经亲口承认。”
陆昭明沉默了几秒，
“原来如此。”
“我此前只怀疑，现在的林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倒是没想到，这些异常能量竟然是他亲手投放的。”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被污染的根系，又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联邦、冰湖、监控……”
“他是在复刻当年。”
说完，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费尽周折，就为了让那段被掩埋的历史，在外来者面前重新发生一遍？”
“为了证明过去的人不该被牺牲，就再牺牲一批无辜者。”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成立。”
姜暖呼吸停了停。
她刚才只说了那么简单两句话，陆昭明竟然就能直接推断出林舟的目的。
这对父子的脑子，是真的长一个模子里的。
陆时宴眉头紧锁，目光看向那些被污染的根系。
“你刚才说的那些没错，所以容器不能先毁，先处理异常能量，再拆核心。”
“唯一可行的方案是……”
“净化。”姜暖把话补全，这几乎是唯一的方法。
陆昭明没有否认，“进入核心需要精神系，消解污染需要净化系。两种异能，缺一不可。”
姜暖扯了下嘴角。
很好，任务说明就差把她名字刻上去了。
“还有其他方法能进入核心吗？”江策沉声道，“我陪姜暖一起去。”
话音刚落，众人几乎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精神链接里，数道声音同时响起，内容各不相同，意思却出奇一致，谁都没打算让姜暖独自进入。
【都进去，只会添乱。】沈雾的声音响起。
【核心内部维持世界本源的能量，与异常能量已经彻底绞在一起。每多进去一个人，就会多出一道不同波动。】
【没有净化能力的人进入，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被核心视为入侵源，引起强烈的反噬。】
【到时候她要一边操纵异能净化异常能量，一边还要分神捞人。】
陆时宴看了一眼沈雾，【他说得没错。】
姜暖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中那股咸涩的气味仍在不断加重，一层层压向她。
可她并不恐惧，体内的那条异能河流，经过了这些时日的积累，前所未有地充盈。
姜暖看着地下错综复杂的黑色根系，在精神链接里开口，【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叶阙的声音响起，【想都别想。】
【先听我说完。】姜暖说，【沈雾说得对。你们跟着进去，不一定能帮到我，反而可能刺激核心，让异常能量提前失控。】
【与其一起进去，不如留在外面接应。真出了问题，至少还有人能想办法把我拉出来。】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我没打算逞强，拿命去赌，只要情况不对，我立刻退出来。】
【你们应该最清楚，我有多怕死。】
最后一句落下，精神链接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因为这句话确实……还挺有说服力。
陆昭明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那几道视线落在姜暖身上，有的灼热，有的沉默，没有一道愿意挪开。
最后，他神色微妙地看向陆时宴。
那眼神怎么说呢……如果非要翻译，大概是：儿子，你这辈子有苦头吃了。
想从这么多人手里分走一份偏爱，确实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