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卿朝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王金珠,随后带着海棠退到一边。
纪英侧头和差役悄声吩咐了几句,差役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撤出人群。
“侯爷,祁姑娘。”
纪英向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在尸体旁蹲下:“这不是王氏邸店的东家吗?”
付行简意外地看向他:“纪县尉认得死者?”
纪英点点头:“此人名叫王大成,在城外官道旁开了一家邸店。半年前和他娘子闹到过县衙,上个月他和他娘子又吵到县衙,一来二去,县衙里的人都认识了他。”
“我娘不是他娘子!”王金珠突然插话,惊了纪英一跳。
他惊疑地看过去:“你是……王大成的闺女?”
王金珠撇开头:“现在不是了。”语气里的恨意分外明显。
众人皱眉,有那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来。
“不会是她把自己亲爹杀了吧?”
“不好说,上个月她爹来砸铺子的时候,她不就嚷嚷着要杀了他。”
“我也听到了,当时还以为说的是气话。”
“再怎么说也是亲爹,还真下手啊,真是狠心!”
许令卿听着这些话,不禁皱起了眉。
纪英也听到这话,对王金珠说道:“王姑娘你可有说过要杀害令尊的话?”
王金珠咬住下唇,梗着脖子不说话。
祁鸾鸾娇脆的声音响起:“纪县尉,这人是死于硫磺毒,可能和王姑娘没有关系。”
纪英猛地扭头,脸一皱,捂住脖子“哎呦”一声,原来是脖子扭到筋。
“你说王大成也是被硫磺毒死的?”
祁鸾鸾看着他歪头皱脸的样子,忍笑点头。
“说不准也是吃了那种药。不过这是我验出的结果,稳妥起见,县尉还是请申仵作再验一遍。”
纪英忍住朝许令卿看过去的冲动,说道:“申仵作家中有事,今日一早跟我告过假。”
祁鸾鸾可惜地叹息道:“还想趁机向申仵作问些事,只能等下次了。”
纪英悄悄松了口气,余光瞥见付行简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连忙把头转向王金珠。
“因为令尊是在此处出事,王姑娘又有过激的言论,按规矩,王姑娘还是要跟我们走……”
“和金珠没有关系,王大成是我杀的。”
一个满头白发,身形消瘦的老妇人从王金珠身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差役。
许令卿看到妇人的样貌微微有些吃惊,这是王大成的发妻?怎么年岁差别这么大?
王金珠对妇人的称呼给她肯定的答案。
“娘!你在胡说什么!他死了和我们没有关系!他……”
妇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得王金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虚地低下了头。
妇人走到纪英面前,敛膝行礼:“民妇张翠见过县尉,王大成是民妇毒杀的,和旁人不相干。”
纪英脸色严肃,沉声问道:“张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翠点头:“民妇知道,王大成就是民妇杀的。民妇恨他抛妻弃女,恨他打扰我们母女的生活,所以在果脯上过了硫磺粉,哄他吃下,把他毒死了。”
跟在她身后的差役把一个油纸包递给纪英。
“县尉,这是从屋中搜出来的,里面的果脯全都过了硫磺粉。”
“哗!居然是谋杀亲夫!”人群立刻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喧闹起来。
“娘!”王金珠满脸焦急地跑过去,扯着她的袖子摇晃,“你别乱说,杀夫是重罪!”
她又看向纪英,出口的声音都在打颤。
“县尉,我娘没有杀人!真的!我娘早都不在乎他了,我们也准备离开长安,根本没有必要杀他!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他!”
张翠厉声喝止:“金珠!不要胡闹!”
随后放缓语气,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娘犯下的罪孽,就该娘承担。”
她再次对纪英喊道:“县尉,民妇这女儿孝顺但冲动,您别听她胡说。王大成确实是我杀的。”
许令卿看着母女二人,若有所思。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纪英命差役把王大成的尸身和张翠一同带回县衙。
王金珠想要追撵,却被张翠喝止。
“回去!娘是罪有应得,往后你就守着铺子好好过!不许来看我,就当没有我这个娘!”
许令卿越听,心里那种违和感就越重。
她看向站在原地号啕哭喊的王金珠,犹豫后抬起脚。
然而不等迈开步子,付行简拦在她的面前。
“许氏,回府。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待我回去再寻你问话。”
听到这话,许令卿胸口好像塞了一团浸湿的棉布,又深又沉,压得她满心烦累。
每一次的谈话,都是付行简单方面的说教,若她不按照他的意思做,他甚至会让她罚站反思。
望着走远的付行简,海棠又气又难过:“侯爷怎么能这样!您都受伤了!他都没有问一句,还要您反思!”
许令卿看了一眼手肘上的伤,淡淡道:“随他去。”
时至今日,她也算是看清了,对于付行简来说,她不过是个顶着云阳侯夫人名头的兵士而已。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走向仍在哭泣的王金珠:“王姑娘,如果想要救令堂,光哭是没有用的。”
王金珠抽抽噎噎地端详了一会儿,认出了人。
“你是……你是那位常来买果脯的夫人。”
许令卿颔首:“你母亲的事应该另有隐情,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一说,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王金珠一下子激动起来:“真的?我娘都亲口承认了,县衙会不会立刻定罪判她死刑?”
许令卿一边往铺子里面走,一边说道:“孤供不立,如果案件存疑,即便有嫌犯亲口招认的口供也没办法定罪。”
铺子里的客人全部走光,她寻了个位置坐下,对上王金珠锃亮的眼睛说道:“我坐一会儿,有些累。”
跟着问道:“王姑娘可以告诉我令堂和王大成的纠葛吗?你是否真的当众说过要毒死王大成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