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我和我媳妇儿送好吃的来了。”
等娄晓娥吃饱，张池带她草草做一碗红烧肉烂面，把昨儿剩的红烧肉汤烧开，下把二合面，
搁两小丁昨儿没吃完的红烧肉，两人端去后院聋老太太屋。
聋老太太歪在炕上缝件旧褂子，见两人进来，先搁针线，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
这小媳妇今儿一身浅蓝列宁装，头发用同色发带扎着，比昨儿大红少了喜庆，多了清秀。
聋老太太打量她，眼里有几分羡慕。
张池虽淘气，连她棺材本都惦记，可架不住疼媳妇，昨儿全院大合唱，
他唱“姑娘好像花儿一样”时，看娄晓娥那眼神，满院子女人都瞧见了。
娄晓娥被看得不自在，端碗的手僵了，求救看张池。
张池接过碗搁炕桌，压低声对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吃过了？
吃过就算了，我端去送贾张氏。
她跟我说多少回了，说您年纪大，吃肉面浪费，糟蹋红烧肉，
说您一个孤老婆子吃那么好干啥，不如留棒梗长身体。”
“呸。”
聋老太太一下坐直，炕桌拍得砰砰响，中气十足：
“她张丫头敢这么说？
我日她奶奶。
你让她当面试试，我不砸她家玻璃去。
上回砸了她一扇窗，她还没长记性。”
张池和娄晓娥都乐了。
娄晓娥笑得直不起腰，眼泪快出来，没想到这颤巍巍的老太太骂人有这么大劲儿，真砸过贾张氏家玻璃。
聋老太太也乐，拐杖虚点张池，眯眼：
“你这猴儿精，就会啜叨我这把老骨头去打人。
每回都拿贾张氏当由头，上回也这么说，结果我差点拐杖打折，也没见你端面来。”
张池连连摇头，摊两手一脸无辜：
“您又冤枉我。
我和贾大妈好着呢，她还给我做鞋穿，您看我脚上这双，就是她纳的，针脚密实。
老太太，快吃，这碗面是晓娥亲手下的。
她头回做饭，头一碗就给您，连我这个丈夫都排后头。
嘿，味道好极了，我尝口汤，比柱子哥手艺不差。”
聋老太太听，看娄晓娥眼神柔和几分：
“我和这丫头投缘。
往后得空多来坐，我孤老婆子，旁的本事没有，在这院里说话还有几分分量。
谁欺负你，跟我说。”
张池顺杆爬，往前凑：
“何止坐坐？
蛾子听说您当年给红军做过鞋，崇拜您着呢，她从小最敬重老革命。
今儿打算回家，把家里收音机拿来。
那么大个放咱屋太招眼，放您这儿正好，您得空听听新闻戏，做个伴。
她也能过来蹭，两全其美。”
聋老太太眼睛亮了，放筷子，手微颤：
“真的？
收音机，那玩意儿不便宜，得好几百块。
我上回去街道开会，在主任屋见过一回，里头有人唱戏。”
娄晓娥嘻嘻：
“真哒。
那收音机是我爸给的陪嫁，可屋里东西多，搁不下。
放您这儿正好，您帮我保管，我想听就来蹭。”
聋老太太就是最好护身符，搁她屋，全院都知道是娄晓娥陪嫁，可谁也不敢惦记，她会骂人，会砸玻璃。
聋老太太高兴，拉娄晓娥手不放，夸：
“我就说，这孩子好。
比傻柱那憨小子贴心，傻柱每回送饭，放下就走，连话不多说。”
张池笑眯眯看一老一少，等亲热完才凑过来：
“真好吧？
老太太，人好顶什么用，白面不多了。
您知道，我穷得叮当响，买白面还得借钱。
这碗面——”
聋老太太眼皮一翻，使看家绝招。
她偏头，手拢耳后，一脸茫然大声：
“你说啥？
我听不见。
人老了，耳朵背，你大点声。”
张池清清嗓，凑她耳边扯嗓喊：
“没事。
我说一碗面六毛六，您还吃几碗？
昨儿那碗送的，今儿这碗得算钱，您在我账上欠了四十五了，再吃下去——”
聋老太太眯眼，拐杖在他腿上轻敲一下，笑骂：
“我日你奶奶。
碗是傻柱家的，面是你媳妇下的，肉是你昨儿剩的，你倒问我要六毛六？
滚滚滚，该干吗干吗去，看见你就来气。”
她收拐杖，端碗呼噜呼噜吃，不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