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一家意外的很,见他手里的东西,更不乐意了。
黄芹叫嚷:
“张大夫,你这是干啥啊?”
张池笑眯眯道: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虎的。
我到贵地,人生地不熟,想得闲让小虎带我转转。
我也是农村出身,家里三代贫农,打小喜欢打猎,家里还养了条白脸黄狗,可惜带不来。
我还喜欢钓鱼。”
黄虎眼泪都快下来了,嚷嚷:
“姐,你看,怪不得张大夫想跟我交朋友,他爱玩的,我都行!”
黄芹“啪”一巴掌:
“你会我不会?你会的,还是我教的!”
转头对张池笑道,
“张大夫,等得闲了,我带你去抓!
芦苇那么深,小虎摸不熟,掉雪窝里不是玩笑。”
张池笑道:
“那就一起去!
听说马场大山上有不少草药,明年雪化了我还没走,还要去采药呢。”
黄芹眼亮了:
“张大夫,您那药箱子,真装得下虎骨、鹿茸?
别回头压坏了。”
张池道:
“装得下。
你们这儿的药材,在京城金贵着呢。”
黄芹忽道:
“张大夫,你真要在俺们这待到开春?
开春山里好玩着呢,我带你去采蘑菇、挖野菜,比京城强。”
张池笑:
“要是任务不催,我乐意。
可我家里还有娃等我回去,估摸开春前就得走。”
黄芹嘟嘴:
“那俺们得利索些,多给你备点山货。”
黄虎在旁蹦着嚷:
“姐,咱啥时候去套兔子?
开春我就带张大夫去!”
黄芹敲他脑袋:
“急什么,张大夫忙得很,哪有空跟你野。”
黄虎吐了吐舌:
“那、那等张大夫闲了,咱再去成不?”
张池笑:
“成,等叔闲了,跟你去套兔子。”
黄芹笑道:
“虎子,你听见没?
张大夫应了,你可得把兔子养熟了,别到时候空手回。”
黄虎挺胸:
“姐你瞧好吧!”
黄芹又道:
“张大夫,开春您真要走,俺们送您到车站。
这回,可得收下俺们的山货。”
张池笑道:
“成,这回我听你们的。”
黄虎吓道:
“春天山里有蛇,金钱白蛇咬人。”
张池道:
“就找这种蛇,庖制成药,能通络止痉祛风湿。
特别是治风湿、中风,有奇效。”
黄芹撇嘴:
“虎子就爱吓人。
张大夫,您可别真带他去抓蛇,那东西咬一口要命。”
张池笑:
“芹丫头放心,真去也是我动手,让他长长眼就行。”
不仅是金钱白蛇,还有梅鹿的鹿茸。
来一趟中药宝库,入宝山不能空手归——这是张池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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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虎庄,一间低矮土屋里,火炕上躺着个一岁两个月的娃娃。
张池面色凝重,正给孩子扎针放血——双手、双足、双耳尖、百会、大椎,通通点刺。
孩子高热惊厥,牙关紧咬,头脚拼命后仰,像张反向的弓,这叫角弓反张。
痰塞住鼻孔,频频抽搐。
之前来过两位内科大夫,都下了回天乏力的断语。
孩子家里听人说,京城来了个年轻中医,赶了爬犁来接。
张池诊断完,没说无药可医,给了绝望的一家人莫大希望。
一滴滴血放出来,孩子抽搐停了,竟“哇哇”哭起来。
这一哭,大人眼含热泪松了口气,张池嘴角也微微扬了扬。
对医生来说,哭喊不是坏事,那是精力还在。
张池开了一副羚麝止痉散,低头一叹:
“探区药房,怕没有这些药。”
他前世别管药效如何,药房随处可买,这年代却难。
萨本昌,四十多岁的汉子,驼着背仍显高大,红着眼道:
“大夫,我们家几辈子单传,大宝要是没了,萨家就绝后了。
求你行行好,我给你磕头!”
张池赶紧搀住:
“您这真是……赶巧了,我从京城管里备了几份小儿用药,其中就有这药。
您这大礼折煞我了。”
萨家老娘喜得又哭又笑。
她扒拉出个蓝布包,神秘道:
“张大夫,这个你收着,当药钱。”
张池笑问:
“大娘,这是啥?”
“狗头金!
老头子活着时捡的!”
张池哈哈摆手:
“大娘,您留着给大宝娶媳妇。
我收了,回头让人知道,非拉去打靶不可。”
老娘急道:
“我们保准不跟外人说!”
张池微笑道:
“我就一大夫,拿着没地儿使。
您放宽心,改明儿我走前,到您家吃顿饭就成。”
萨本昌老娘一把拽住他袖子,压低声:
“张大夫,您说,是不是我家杀生太多,当年萨满说的话应了?
大宝这关,是神仙怪罪不?”
张池道:
“大娘,病是病,神是神。
大宝这病,扎针放血就成,不劳神仙。
您要真信这个,回头多积些德,比跳大神管用。”
萨本昌忙把老娘拉开:
“娘,您又来了!
张大夫是科学的大夫,您别拿那些糊弄他。”
老娘讪讪松了手,却仍盯着张池,眼里又是敬畏又是盼头。
张池心道,这家人是把命交给我了,可不能辜负。
萨本昌媳妇接过药去煎了。
萨本昌却犯愁:
“张大夫,这救命恩,我拿啥报?”
张池道:
“萨大哥,您这话不对。
我是人民医生,给群众看病天经地义,怎能要报答?”
萨本昌摇头。
老娘走到炕柜,又扒拉出个包,小声道:
“张大夫,我们家老头子打过猎,虎骨虎鞭都有,你收着入药吧。”
张池一时舍不得说不要——都是好东西。
一根虎鞭入药,将来十块狗头金都赶不上。
萨本昌媳妇探头道:
“张大夫,虎骨咋存?
可别招了虫。”
张池道:
“我带回京,用油纸封了挂通风处,十年不坏。
您放心,大宝这药,我管到底。”
萨本昌红着眼道:
“大夫,您说啥我信。
等开春,我进山再给您寻些好货。”
萨本昌老娘插话:
“张大夫,说好了走前上我家吃饭,可不能食言。
我家那口子留下的狍子腿,我腌着呢,等你来炖上。”
张池笑道:
“大娘,这哪好意思?您留着慢慢吃。”
老娘板脸:
“你救了大宝,一顿饭算啥?
不来,我可去指挥部告你。”
萨本昌忙道:
“娘,您别吓唬张大夫。
张大夫,您别理她,啥时候得空,啥时候来。”
张池笑:
“萨大哥,您放心,这顿饭,我一定去。”
半月后,张池已能自己赶马拉爬犁,往各公社复诊。
夜色渐深,从林甸县折返萨尔图。
东北冬夜和关内不同,只要晴天有月亮,夜色只比白天暗些。
月光洒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别是一番滋味。
可夜路走多了,总有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