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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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炸开一点细碎火星。

萧执抬起头,看向谢昭,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谢珩。你今日真正想借的,不是沈家的银子。”

他目光落在沈万金身上,声音平稳而沉缓,“而是沈家这二十七年。”

沈万金久久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薄茧的手。这双手,拨过算盘,扛过盐袋,签过契书,也摸过数不清的银子。

二十七年风雨商途。人人都说,他有钱。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原来,他这些年走出来的路,也值钱。

良久,沈万金缓缓抬起头,声音已经有些发涩,“陛下。谢公子。草民……不过一介商贾,真的……配吗?”

萧执静静望着他,片刻之后,忽然开口,“沈万金。”

年轻帝王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朕问你,若今年冬天,北境断盐,会如何?”

沈万金神色一凛。几乎没有思索,便脱口而出,“边军若长期无盐,士卒体乏,军心必乱。百姓若久无盐,疫病滋生,死伤难计。

“轻则数千。重则……”他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四个字,“不可估量。”

萧执轻轻点头,“看来,你知道。”

他说着起身,走到御书房中央,墙上悬着一幅大梁疆域图,“兵部。”

兵部尚书连忙出列,“臣在。”

“若朝廷自行调运十万石盐。多久能到?”

兵部尚书一下僵住,他掰着手指开始算。调卫所,征民夫,发文书,过州府,层层验印……

半晌,他脸色越来越尴尬,“最快……半年左右。”

旁边,户部尚书慢悠悠补了一句,“前提还是一路无雪,无匪,无灾。”

兵部尚书顿时闭嘴。萧执没有评价,只是缓缓转过头,“沈万金。若是你需多久?”

沈万金认真想了片刻,“三十五日。”

兵部尚书眼睛一下瞪圆。“三十五日?”

沈万金点头,“若天气好,二十八日,也不是没有可能。”

御书房忽然安静下来。兵部尚书看看舆图,又看看沈万金,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自己带兵多年,今日才知道,原来运粮,也是一门大学问。

就在这时,萧执缓缓望向谢昭,“谢珩。朕现在知道,你为何一定要他了。”

谢昭闻言,拱手一礼,唇角微扬,“陛下明鉴。”

她转身望向沈万金,没有再提银两,也没有再提盐船,只是轻声道:“沈老爷,二十七年来,你走遍大梁十三道。”

“哪里的河冬日会封,哪里的山道最快,哪一州的渡口最稳,哪一道关卡最容易耽误时辰,哪一家商号可信,哪一位掌柜可托付……”

“这些东西。”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角,“不是账册里能学来的,更不是花银子就能买来的。”

户部尚书听到这里,不由轻轻点头。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户部每年都会统计各州赋税,却从来没有一本册子,能告诉他们,哪条商路最快,哪条水路最稳。

谢昭继续说道:“朝廷今日当然需要沈家的银子。可银子花完了,就没有了。臣真正想留下的,是沈家这二十七年积攒下来的经验。”

她缓步走到悬挂的大梁疆域图前,并没有伸手去碰,只是静静望着那幅地图,“今日,这些经验在沈老爷脑子里。可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

“若有一日,沈家退出盐业,这些经验,是不是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御书房内,骤然安静。户部尚书眼皮微微一跳。

兵部尚书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谢珩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借,而是留。

谢昭缓缓转过身,“臣想请沈老爷做的,不只是替朝廷运这一趟盐。而是把二十七年跑出来的经验,一条一条留下。”

“凡是后来人还能用上的,都留下。”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以后,哪怕没有沈家。朝廷依旧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一句话落下。户部尚书缓缓吸了一口凉气。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了谢珩的谋划。

输财论功,借的从来不是一时之财。

而是要借天下商人的力,最终把这些力,变成朝廷自己的本事。

御案之后,萧执静静望着谢昭,眸光愈发深沉。

良久,年轻帝王缓缓开口,“善。”

只有一个字,却让御书房内所有人精神一振。

萧执站起身,负手走到疆域图前,“谢珩说得不错。朝廷不能永远依赖一个沈万金。朕要的,也不仅仅是一个沈家。”

他的目光掠过整幅大梁疆域图,“朕要的是,百年之后,大梁依旧有路可循。”

御书房内,众人心头俱是一震。这已经不是解决北境缺盐,而是在替大梁留下一套制度。

萧执收回目光,望向户部尚书,“户部。”

“臣在。”

“今日起,另立一册。专录天下商路、盐运、漕运、水道、关卡诸事。”

“凡各州河道、渡口、仓储、转运、往来时日,皆录入册。此后逐年修订,不得废弃。”

户部尚书神色一肃,立即躬身,“臣,遵旨!”

兵部尚书也忍不住咧嘴笑了,“妙啊!以后边军再缺粮缺盐,总算不用两眼一抹黑了。”

一句话出口,御书房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松快了几分。

萧执没有理会兵部尚书,而是重新望向沈万金,“沈万金。朕今日,不给你官,也不给你爵。”

沈万金心头微微一沉。

下一刻,年轻帝王声音沉稳而有力,“但自今日起,朝廷议及盐运、漕运、商路诸事,可召你入宫。”

“你知道什么,便说什么。不必有所顾忌。”

一句话落下。户部尚书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兵部尚书也收起了笑意。

没有官身,却可奉召议事。放眼大梁,前所未有。

沈万金怔怔站在原地。他望着御案后的帝王,又望了望身旁神色温润的谢昭。

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条商路,翻过的每一座山岭,挨过的每一次白眼,受过的每一份委屈。

原来,都不是白费。

他缓缓整理衣袍,郑重跪下。这一跪,不是因为畏惧皇权。

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肩上,从今日起,多了一份大梁的责任。

“草民沈万金,愿竭尽毕生所学。绝不负陛下所托。”

萧执望着跪在殿中的中年商人,缓缓抬了抬手,“平身。从今日起,你替朝廷看路。”

御书房内,炭火轻轻跃动。窗外风雪依旧。

可商人与朝堂之间,那道横亘了数百年的高墙,却终于裂开了一道足以照进天光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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