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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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成跪在大理寺门前时,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他在雪地里不知磕了多少个头,额角早已血肉模糊,怀中却仍死死抱着那只黑漆木匣。

“我要见谢公子!青鹤要杀我全家,我什么都说!”

守门差役将人拖进后堂时,纸坊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蒋成的妻儿已经救下,灰衣管事与纸坊掌柜一并落网。夜香车夹层里搜出的旧账、借据和临时车牌,也连夜送到了户部。

裴砚一宿未眠,神色依旧冷淡,只是眼下多了一层淡青,“蒋成已经承认,盐仓换盐并非第一次。他负责开仓、补账、盖印,钱永昌负责把废盐送进官仓,再将好盐运走。”

“至于青鹤,他只知道每月十五有人来收军需银,却没见过对方真容。”

谢昭坐在炭盆旁烤手,“妻儿救回来以后,还是没见过?”

裴砚看了她一眼,“他说每次接到的命令,都盖着盐课司前主事徐茂的官印。”

陆停从账册后抬起头,“徐茂不是已经死了吗?”

“去年五月病故。”裴砚将一张盐课司旧卷放到桌上,“卷宗记载,他的官印在死后第七日便已销毁。”

沈万金刚跨进门槛,闻言脚步一顿,“人死了半年,印还在替朝廷办差?”

谢昭抬眸,“盐课司的官员勤勉,死后也不肯歇着。”

沈万金沉默了一会儿。这话听着像夸人,可从谢公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骂整个盐课司活人无用,只能指望死人当差。

后堂另一侧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钱永昌被两名差役押了进来。

不过一夜,他便像老了十岁,锦袍皱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脸上却仍强撑着镇定,“裴大人,草民冤枉!”

“盐引是真的,仓票是真的,转运文书也是真的。草民只是按官府凭证收盐卖盐,哪里知道仓里装的是官盐还是私盐?”

裴砚冷冷道:“十二车废盐进去,十车官盐出来,也是巧合?”

“是蒋成!”钱永昌毫不犹豫地指向另一侧,“仓门是他开的,盐袋是他换的,官印也是他盖的!草民不过奉命办事!”

蒋成双目瞬间赤红,“放屁!哪一次换盐,不是你先传话说青鹤点了头?”

“我何时见过青鹤?”

“你没见过,难道我见过?”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对骂起来。一个说自己只是卖盐,一个说自己只是看仓。

听那意思,几千石官盐仿佛半夜长了腿,自己从仓里爬出去卖了个好价钱,临走前还十分懂事地把废盐搬进去补足斤两。

谢昭没有打断,只偏头看向陆停。“算清楚了吗?”

陆停将算盘往桌上一放,“按钱家过去半年的出货量,至少换过两万石盐。”

“官盐与废盐每石差价约三钱至四钱,再加虚报损耗、重复申领盐引,获利不低于八千两。”

沈万金听得眉头直皱,“忙活半年,才八千两?”

钱永昌脸色一黑。什么叫才?八千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吃上几辈子。

沈万金看懂了他的神情,好心解释:“钱老板别误会,我不是嫌你赚得少。”

“我是嫌你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只赚这么一点,实在不像个聪明人。”

钱永昌:“……”这比直接骂他蠢还难听。

陆停继续道:“钱家账面多出一千六百两,蒋成名下田宅折银八百余两,广运脚行收取车费与封口银九百两。”

“合在一起,不到总利的一半。”

谢昭伸出手,慢慢拨动算盘珠,“剩下的银子呢?”

屋中顿时安静下来。钱永昌闭紧嘴巴,蒋成也下意识低下了头。

“徐茂已经死了半年。”谢昭语气平静,“他不能买宅子,不能养外室,也不能把银票塞进棺材里,留着清明慢慢花。”

她抬起眼,“死人可以盖章,却不会花钱。”

钱永昌额角慢慢渗出冷汗。裴砚问:“剩下的银子给了谁?”

“草民不知道。”钱永昌咬死不认,“每次都是广运脚行的人来取。草民只认青鹤牌,不认人。”

“罗四海已经交账了。”谢昭淡淡开口。

钱永昌猛地抬头,“他不可能——”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对,脸色骤然僵住。

谢昭笑了,“看来钱老板很了解罗四海。”

钱永昌嘴唇动了动,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蒋成却已经顾不得他,“谢公子,我愿意说!”

“每月十五,钱家会把银票装进黑漆木匣,由广运脚行送走。账上以青鹤尾羽标注,五根尾羽便是军需银!”

钱永昌猛地转头,“蒋成,你疯了?”

“我不说才是疯了!”蒋成双眼布满血丝,“青鹤让我认下所有罪名,还给我留了一瓶毒药!我妻儿也险些死在纸坊里!”

“你以为闭嘴,他便会放过你?”

钱永昌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他当然不相信青鹤会放过自己,可青鹤手中握着的,不只是他的妻儿。

还有钱家四十余口人的住处、籍册,以及这些年所有参与分银之人的把柄。

他若开口,死的便不止他一个。

谢昭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不必再问了。”

裴砚微微皱眉,“银款去向还没有交代。”

“他不是不知道。”谢昭拢好衣袖,“只是不敢说。”

她没有继续逼问,直接命人将钱永昌单独押回牢房。

钱永昌被带走时,眼中明显闪过错愕。他原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刑具、审讯和彻夜逼供。

谁知谢珩只算了几笔账,便轻飘飘地放他回去了。

沈万金望着他的背影,“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

谢昭道:“让牢里今晚给钱老板加两个菜,再添一壶酒。”

沈万金一愣,“断头饭?”

“案子还没判,吃什么断头饭?”谢昭神情温和,“只说是青鹤托人送来的,庆贺钱老板守口如瓶。”

裴砚目光微动,“你要让他以为青鹤来灭口?”

“蒋成没死,罗四海也进了大理寺。”

谢昭弯了弯唇,“青鹤已经丢了两个口子,自然不会放心留下第三个。”

陆停若有所思,“所以你故意不逼钱永昌,是要让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青鹤舍掉。”

“一个已经招供的人,不再危险。”

谢昭道:“一个活着、害怕、随时可能开口的人,才最该被灭口。”

……

入夜,大理寺牢中送进一只食盒。两荤一素,还有一壶酒。

狱卒将饭菜一一摆好,笑得意味深长,“钱老板好福气。有人特意托话,说你今日受苦了,吃完早些歇息。”

钱永昌盯着那壶酒,脸色一点点白了,“谁送来的?”

“没留姓名。”狱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片,上面画着五根青鹤尾羽。

钱永昌的手开始发抖。青鹤知道他没有招,也知道他被关在哪一间牢房。

这是赏饭,更是送行。

狱卒离开后,牢中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钱永昌枯坐许久,忽然抬手将酒壶扫落在地。

瓷壶砸得粉碎,掺了皂角水的酒液溅在石砖上,立刻泛起一层惨白泡沫。

钱永昌死死盯着那片白沫,最后一点侥幸也跟着碎了,“我要见谢公子!”

他扑到牢门前,双手抓住木栏,喊得声嘶力竭,“我招!军需银不是给徐茂的,也不是蒋成拿的!”

“我知道青鹤下一次收银的地方!我还知道,那批废盐原本要送去哪里!”

长廊尽头,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出阴影。谢昭停在昏黄灯火之外,神色平静。

鱼迟迟不肯咬钩时,不必一直往水里撒饵。只要让它看见,身后的水已经沸了。

钱永昌隔着牢门望见她,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救命的浮木,“谢公子,救我!”

谢昭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与白沫,唇边浮出淡淡笑意,“钱老板。现在知道,谁才是买命的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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