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深夜中载有精神病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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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风裹挟着雨后刺骨的湿凉,自远处山谷一路吹拂而来。

清晨的浓雾尚未散尽,整片山林如同蒙上一层灰白薄纱。远处失事大巴的残骸静静停驻,四周拉起的警戒线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楚筠站在现场边缘,迟迟没有开口。

他手中握着一枚黑色定位手环,这是精神卫生中心用来管控病患的专用追踪设备。

可此刻手环已然损毁,外壳布满裂痕,金属卡扣处留有清晰的撞击痕迹。

楚筠转动手环,让阳光落在卡扣旁的区域。

那里刻着几行浅淡的字迹:别找我。

刻痕很浅,几乎快要看不清,但楚筠第一眼就留意到了 —— 印记实在太过崭新。塑料边缘还残留细碎的打磨碎屑,仿佛不久前,有人拿着尖锐器物,慢慢刻下了这句话。

赵成走到他身边。

“楚哥,发现什么线索了?”

楚筠把手环递给他。

赵成低头一看,当即皱紧眉头:“这是人为刻上去的?”

“应该没错。” 楚筠回道,“只是暂时没法确定刻字的时间。”

赵成反复翻看手环:“这种追踪设备都是医院统一保管的,谁会特意在上面刻这种话?”

楚筠没有作答,目光越过赵成,落在不远处损毁的大巴上。

车辆侧翻在山道旁,车身严重变形,车窗全部碎裂,救援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清理干净。

倘若这句话是事故发生前刻下的,刻字之人为何提前留下警示;

若是事故之后才刻,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对方又是如何避开所有人视线动手;

还有一点,为何唯独只有这一只手环留有刻字?

楚筠沉默片刻,将手环装进证物袋:“送去技术科,重点检测刻痕形成的时间。”

赵成点头应声:“明白。”

……

二人走到大巴车身旁,勘查人员正在车内细致取证,空气里混杂着雨水、泥土与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一名中年法医从驾驶区走出来,看见楚筠时微微一怔:“老楚?”

楚筠抬眼回应:“刘法医。”

刘法医摘下口罩:“你不是早就调离一线办案岗位了?”

“临时过来协助调查。” 楚筠简单解释。

刘法医望向损毁的大巴,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这次的案子处处透着古怪。”

楚筠直奔重点:“司机的死亡时间确认了吗?”

刘法医点头:“和车祸发生时间完全吻合,随行民警、医护人员身上也没有异常伤痕。”

他顿了顿,补充道:“问题全都出在车上的病患身上。”

楚筠望向车厢内部,车内一片狼藉:座椅歪斜翻倒,杂物四处散落,固定束缚装置尽数破损。

但诡异的是,现场留存的活动痕迹少得可怜。

正常情况下,这么多人经历剧烈撞击,车厢内必然会留下大量挣扎、移动的印记,可眼下除去车祸本身造成的破损,几乎找不到其他可疑痕迹。

刘法医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排查了很久,发现一个反常之处:车上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楚筠眼神一凝:“凭空消失?”

“没错。” 刘法医指向一排座椅,“你过来看。”

楚筠蹲下身观察,座椅上的束缚器具虽然断裂,整体却维持着原本固定的形态,仿佛前一秒还有人端坐在此,下一秒那人便彻底不见踪影。

楚筠没有触碰任何物件,只是静静观察:“是谁解开的束缚装置?”

一旁随行护士立刻作答:“没有人解开过。”

楚筠抬头,护士继续解释:“车祸发生后,救援人员抵达时,器具就已经是这个状态。我们仔细检查过,不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

赵成走上前询问:“那钥匙呢?”

护士拿出钥匙束:“钥匙全程由工作人员保管。”

楚筠接过钥匙仔细查验,钥匙完好无损,没有异常撬动、使用痕迹,锁具也没有近期开启记录。

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解开过束缚装置,可车上所有病患却尽数失踪。

楚筠站起身,没有继续追问。眼下现场还有一个更加无法解释的矛盾点 —— 人数。

从事故爆发到现在,所有目击者的证词都存在严重冲突。

医院登记在册的转运人数是三十五人,可参与救援的工作人员全都一口咬定,车上坐着三十六个人。

这绝不是单纯的记忆偏差,多名工作人员都亲眼见到过那所谓的第三十六个人。

……

“楚队长。”

一名技术人员从车尾走过来,“我们在后储物区找到了物品。”

楚筠与赵成跟着他走到车尾,大巴最后的储物舱门敞开着,里面摆放一只黑色文件箱,箱体贴着精神卫生中心的封条,封条已经被撕开。

戴着手套的技术人员取出箱内资料,全是病患个人档案。

一份、两份、三份…… 三十份,直到第三十五份,资料便全部取完。

楚筠的动作顿住,赵成也察觉到不对劲:“只有三十五份档案?”

技术人员点头确认:“箱内仅此全部。”

赵成皱眉:“会不会有遗漏?”

“我们完整搜查过箱体,没有遗漏。” 技术人员摇了摇头,“箱子本身没有破损,除档案外,还有人员交接记录。”

说罢,他递来一张纸质文件。

楚筠低头阅读,交接记录白纸黑字写着:转运人员总数:35 人。

现场陷入死寂,赵成忍不住开口:“但报警记录里明确写着三十六人。”

旁边的护士立刻反驳:“记录不会出错,昨天交接清点是我亲手数的,确实是三十六人。”

楚筠看向这名护士:“你能百分百确定?”

护士笃定点头:“绝对没错。”

“第三十六个人坐在哪个位置?”

护士短暂迟疑,缓缓开口:“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全程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没说过。”

楚筠转身看向大巴最后一排,那里仅有一个靠窗座位,编号三十五,根本不存在三十六号座位。

……

几分钟后,所有人一同重新核查车厢整体结构,结果更加令人费解。

这辆转运大巴出厂设计定员三十五人,不存在隐藏座位、后期改装隔间或是额外容纳空间。

从物理结构层面来说,车内根本不可能坐下第三十六个人。

可多名现场人员,都清晰记得那第三十六人的存在。

楚筠站在最后一排沉默不语,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受撞击布满细密裂痕,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在车厢投下破碎斑驳的光影。

这时,赵成低声提醒:“楚哥,你看那边。”

楚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车窗正中央留有一道浅淡印记,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积灰的玻璃表面写下过文字。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架设光源细致查看,一行字迹慢慢显现出来:

楚筠,你终于来了。

现场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下。

这句话并非写给救援队伍、办案民警,而是专门留给楚筠一人。

技术人员马上拍照固定证据,闪光灯接连闪烁。楚筠却没有靠近车窗。

“不要擦拭玻璃。”

工作人员停下手上动作,疑惑询问:“楚队长?”

楚筠死死盯着玻璃上的字迹:“保持现场原样,不许触碰。”

他戴上勘查手套,近距离仔细观察字迹。文字并非涂抹而成,而是沿着玻璃浮尘,一笔一划缓慢勾勒。笔画平稳均匀,完全不像是危急慌乱之下仓促留下,反倒像是书写之人拥有充足时间,从容写下。

楚筠转头询问:“车祸发生后,第一个进入车厢的是什么人?”

负责笔录的警员回答:“消防救援人员。”

“具体时间?”

“撞击发生后二十分钟之内。”

楚筠继续追问:“现场封锁之前,有无不明外来人员靠近大巴?”

“没有。” 回答十分肯定。

楚筠陷入沉思。

倘若外人从未进入车厢,那这段字迹是谁留下;

若是车上病患所写,为何没有任何人目击到这一幕。

……

上午八点,临时指挥中心。

县公安局、涉事医院以及各相关部门负责人全部到场参会,会议桌上铺满现场照片、病患档案、监控录像,还有那张写有楚筠名字的车窗取证照。

县局副局长面色凝重开口:“现在统一核实,车上到底是三十五人,还是三十六人?”

会议室无人应答,各方证据给出的结论完全相悖。

医院登记档案:三十五人;

现存病患纸质档案:三十五份;

发放到位的定位手环:三十五个。

但所有抵达现场的工作人员,全都坚持车上有第三十六个人。

副局长看向医院院长韩院长:“韩院长,你来解释这个矛盾。”

韩院长推了推眼镜,神情复杂:“按照官方存档记录,转运人数确实是三十五人。但参与当日交接的全体医护,都声称当时车上有三十六人。”

“为何会出现这种矛盾?”

韩院长沉默片刻:“我们也无从得知。”

会议室被沉重的寂静笼罩。

楚筠低头翻阅桌上档案,三十五份资料全部完整规范,姓名、一寸照片、病史、风险评估记录一应俱全。

翻到最后一份档案时,他的手指停住。这份编号三十五的卷宗封面,没有标注任何危险等级,只留有一行手写备注:禁止单独接触。

没有标注日期,没有书写人署名,也没有附加任何说明。

楚筠抬头发问:“这个病患是什么情况?”

韩院长扫了一眼卷宗,神色骤然变化:“他是院里一个十分特殊的病例。”

“特殊在何处?”

韩院长犹豫许久,才缓缓叙述:“多年来他精神状态一直十分稳定,从未出现过激异常行为。医院也曾多次计划调整他的看护方案,但每次准备启动流程,都会发生各类离奇意外。”

楚筠皱起眉头:“发生过哪些意外?”

韩院长取出另一份材料:“第一次,负责审核方案的医护突发重病住院;第二次,相关纸质档案莫名损毁;第三次……”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负责最终复核的工作人员,离开医院后失联整整两天。等他平安归来,完全记不清失联期间发生过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

楚筠继续翻阅卷宗,在最后一页夹层里找到一张老旧照片。照片年代久远,边缘泛黄,底部标注拍摄时间:十五年前。

看完照片附带的评估信息,楚筠慢慢拧紧眉头。

年龄评估记录:二十八岁。

他抬头看向韩院长:“这个人现在实际年龄多大?”

韩院长声音低沉:“依旧二十八岁。”

楚筠指尖微微一顿:“你确定?”

“千真万确。” 韩院长的声音透着压抑,“十五年间,所有档案里他的年龄从未变动过。”

会议室所有人尽数沉默。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档案登记失误,而是一桩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

十五年前记录二十八岁,十五年过去,档案年龄依旧定格在二十八岁。

楚筠重新翻看这份特殊卷宗,姓名栏空白,家庭信息、联系方式、身份证资料全部一片空白。

这个人仿佛不存在过往、没有身份,只拥有一个冰冷编号:三十五号。

……

下午,全域搜寻工作正式启动。

所有失踪病患划分片区排查,周边村镇、沿路监控、整片山林全部细致搜查。

楚筠带队负责事故现场周边山林区域,赵成随同行动。

二人在山林里搜寻近一小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没有脚印、没有遗留物品、没有人员活动痕迹,仿佛车祸过后,那些人便彻底从这片土地消失。

赵成蹲在泥泞地面上:“楚哥,你觉得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楚筠没有回答,目光始终落在脚下泥土。

昨夜大雨浸透土地,土质松软湿润,任何人途经此处,都必然会留下清晰脚印,可眼前地面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楚筠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灌木丛中间,出现一处极不自然的缺口,明显有人从中穿行过。

二人走上前,灌木丛后方是一片荒废空地,空地中央矗立一块风化严重的古老石碑,碑面文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赵成擦去石碑表面泥土,勉强辨认出两个字:辛村。

“这里以前有村庄?”

楚筠没有回应,他注意到石碑后方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警示牌,拨开缠绕藤蔓,几行文字显露出来:

原辛村遗址,禁止入内。

赵成满脸诧异:“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这个地点。”

楚筠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反复放大缩小画面,这片区域只标注为无人山林,不存在村庄、道路与古遗址标识。

此刻,对讲机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叫:

“一组搜寻队员!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

二人同时拿起对讲机,可听筒内接下来传来的话语,让二人瞬间失语。

“但是…… 这个人,看起来已经在此地生活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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