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推开内院门的时候，院里站了七十多个人。
五天。
他闭关这五天里，慕名来投的人翻了一倍。
牛大海守着院门，把每个来的人都登了名、验了底细，能留的留，不能留的客气气请走。
可真正让楚浩停下脚步的不是人数，是气氛。
七十多个人分成三个方阵在练桩功，有人纠正旁边人的马步重心，有人在墙根互相喂招。
凌绍刚站在西墙下，单手指点三个年轻散修的步法，那只废了半条筋的右臂还吊着，嘴里骂骂咧咧，可教得认真。
没人闲着。
牛大海看见楚浩出来，铁棍往地上一杵，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楚哥！你可算出来了，外面传疯了，说你闭关突破了，说你，”
“说什么？”
“说你是郡城第一人。”
楚浩没接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两名官差翻身下马，递进来一封烫金帖子。
方为民的私人请帖。
太守后堂。
方为民亲自给楚浩倒了茶。
这个动作本身就够说明问题了，三十年宦海浮沉的太守爷，没给任何人倒过茶。
“苏家的案子已经递了上去，郡级了结不了，要等上面批复。”方为民坐回椅子，“但郡城的格局，已经变了。”
方为民点到即止：“你的武院，本官不会过问。但有一条……”
“不反。”楚浩替他说了。
方为民笑了一下，三十年官场里难得一见的真笑。
“好。”
他从案下抽出一封公文，推到楚浩面前。笑意收了，眉头拧起来。
“这是今早八百里加急送到的。”
楚浩展开。措辞是官文格式，内容却像一份战报。
“边境妖祸泛滥，妖兽大举入侵。清远、平岳、北岚三城相继沦陷，守军战死过半，民众流离。妖兽尸身与战死武者遗骸堆积如山，灵气外溢，已形成数处天然秘境雏形。各郡即日起征调精锐武者支援边境，同时开放边境资源采集权限……”
楚浩的目光定在“战死武者遗骸堆积如山”这八个字上。
脑子里光幕微闪了一下。
无尽的灵武点。
他把公文放下，面色如常，可掌心已经攥紧了。
方为民看着他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还有件事。”
“今天午时，有三拨外来者入城。”方为民斟酌着说道，“来头不小，最少的那拨带了八个二品以上的武者护卫，不是咱们郡城这种二品。”
楚浩抬眼。
“什么意思？”
方为民说道：“灵气外放，步伐带韵律，呼吸绵长到肉眼看不出起伏，那不是淬体路子。那是修行者。”
修行者。
比武者高一个大层次的存在。
武者淬体、锻骨、凝血，走的是肉身极限；修行者引气入体，开辟气海，踏入的是另一重天地。
郡城从来没出现过这个级别的人物。
方为民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楚浩。声音更低了：“他们其中一拨，下午去了你武院门口转了一圈。”
“不是咱们郡城能招惹的层次。他们来，多半也是冲边境去的，那边妖祸规模太大，灵气外溢形成的秘境对修行者有致命吸引力。”
楚浩把茶碗搁下。
脑子里转的不是修行者。是那封战报里的八个字。
“战死武者遗骸堆积如山。”
铁骨境圆满，凡人武道的顶。
再往上，没路了。
除非踏入修行者的领域。可那需要的东西，不是泡药浴吞丹药能解决的。
他需要更多灵武点，需要触碰更高阶武者的尸体，需要战场。
“方大人。”楚浩格外认真地说道。“我要去边境。”
方为民的手指停了，双眼眨了两下。
“自愿？”
“自愿。带队去。”楚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战报，“郡城的局定了。苏家倒了，资源分下去了，剩下的事太守比我擅长。”
楚浩继续：“院里那些人，在郡城练十年也就是淬体巅峰的命。边境不一样。生死搏杀比任何丹药管用。”
半真半假。
生死磨砺是真，面板、灵武点、遍地高阶尸体，这才是核心。
但这个理由，他不会跟任何人说。
方为民走到书案前，翻出空白官册，提笔写了几行。盖章。
“随军武督。”把官册推过来，“临时职衔，归边军调配，但你的人你管。到了那边找边关参将李镇山报到。”
“老李是我同年，为人方正，不会刁难你。但边军里水深，比郡城深十倍。”
楚浩接过官册揣进怀里。
“多谢。”
方为民摆了摆手，叮嘱了一句。
“活着回来。”
三日后，郡城南门。
楚浩领四十七人列队出城。
牛大海扛铁棍走最前头，凌绍刚单臂挎刀跟在侧翼，后面全是城南武院挑出来的精锐，淬体后期到巅峰的底子，装备换了苏家库房的精铁兵刃，腰间各挂三瓶丹药。
队伍不长，但精气神跟三个月前蹲在黑市角落买不起药的散修，已经是两种东西。
南门外送行的人不少。
林清至带了一队甲士充排面，方为民没来，太守亲送一个临时武督，格局太低。
真正让楚浩多扫了两眼的，是门外扎堆站着的那帮人。
三顶锦绣凉棚，底下坐着十几号，绸缎长袍，玉佩叮当，茶盏端在手里的姿态松散得像来看戏。
郡城剩下的几家士族当家人，加上四五个穿武馆教习袍服的中年人。苏家在时跟着摇旗呐喊，苏家倒了立刻缩脖子装死的那一批。
今天倒齐了。
凉棚底下一个四十来岁的教头，镇安武馆总教习，姓韩，，嘴角永远挂着一丝拉不平的褶子。
他的声音恰好能飘到楚浩队伍这边。
“楚武督这阵仗倒是气派。四十来号人就敢奔边境，胆量可嘉。”
旁边一个胖教头接话，笑得眼缝子挤没了：“胆量确实不缺。在郡城打落水狗、欺负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确实不需要太多人手。”
韩教头懒洋洋地说道：“只是不知道边境那头的妖狼，听说成群来的，一窝十几头，到时候可不会跟苏家少爷似的站那儿等你打。”
笑声从凉棚底下散出来。
牛大海的铁棍杵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