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楚浩正在教三个年轻散修校正马步的重心分配，听见门外那阵动静，眉头都没皱一下。
来了。
院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被一只脚接住。
踩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穿着深蓝劲装，胸口绣着一朵银色流云纹。凌云武馆的标识。
他身后站着十五六个人，清一色深蓝劲装，列成两排，手按兵器，下巴扬着，用鼻孔扫视院里那些人。
最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身材高大，面阔方颐，鬓角修得整齐。
宝蓝绸袍外罩银丝软甲，腰悬长剑，穗是苏家专供的金线，专门挂在外面让人看。
凌绍刚，凌云武馆主。
苏家在郡城四家附庸武馆里最大的一条狗。
凌绍刚跨进院门时，目光在院里那三十多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往上挑了挑，脸上满是不屑。
“这就是楚浩的班底？”
身后十几个弟子配合着笑了。
凌绍刚迈步走到院中央，跟楚浩隔了两丈。他故意不先看楚浩，而是拿折扇指着院里那些散修。
“一群无门无派的底层杂碎，凑在一起也配称武道？”
“楚浩，你蛊惑这些无知莽夫、聚众作乱，以为靠蛮力嚣张几天，就能在郡城立足？”
院里三十多人的脸色沉下来了。
楚浩坐在半块巨石残骸上，没站起来。
凌绍刚往前两步，折扇指着院门那块歪了的匾额，楚浩昨天随手拿木板刻的“武院”两个字。
“今日我便替郡城武道正本清源。拆了你这破院子，打散你这帮乌合之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弟子。
“动手。”
十五个凌云弟子同时散开，有人踹翻了院里的木桩，有人拔刀朝着墙根的兵器架劈过去。
一个愣头青直接冲向院角那面刚垒起来的练功土墙，飞起一脚。
院里的散修们炸了。
楚浩还是没动，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凌云弟子们挥刀砍桩、踹墙拆架的模样。
看了五息。
五息够他把这十五个人的修为、步法、出刀习惯全看了个底朝天。
二品中后段为主。
站姿好看，出刀流畅，一看就是按套路练了很多年，但脚下移动时重心靠后，出刀的收势太慢，每一招之间有明显的停顿。
楚浩一眼看出，这群人根本就没跟人搏过生死。
楚浩站起来了。
最先发现的是离他最近的那个凌云弟子，刚抡起长刀准备砍断院里的晾衣绳，余光里一道影子逼近，快到他连转身都来不及。
一只手扣上他的刀腕，往外一翻。
长刀脱手。
人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右手腕肿成馒头。
第二个凌云弟子回头时，楚浩已经到了他面前，左拳直捣肋下，骨头没断，但那人弓成虾米跪了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
楚浩的刀始终没出鞘。
用不着。
这帮人的拳脚跟他在黑风山碰到的匪寇都没法比。
匪寇好歹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出手虽糙但有股不要命的狠劲。
这些凌云弟子，招式花哨，落在人身上的力道还不如矿山里抡锤子的后坐力。
十五个人。前后不到二十息。
没有一个还站着的，最轻的被卸了腕关节，最重的肋骨凹进去一块，趴在地上呕酸水。
楚浩甩了甩右手指节上沾的血珠子，连呼吸都没乱。
凌绍刚的面皮抽了两下。
他看见自己带来的十五个弟子铺了满院，再看楚浩站在中间连衣角都没皱一下的模样，那股屈辱感比被人扇耳光还烧脸。
他是谁？
凌云武馆主。
郡城四大附庸武馆之首。苏家钦点的鹰犬头子。
被一个矿工出身的野路子当面拆了台，带来的人全报废，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在苏家面前的脸面还剩什么？
“废物。”凌绍刚咬牙切齿道，“还得我亲自动手。”
下一瞬，他拔剑了。
剑鞘留在原地，人已经到了楚浩面前两丈。
一品后期的修为全力催动，脚下青石板裂了三道纹，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这一剑直取咽喉，角度正，力道足，几十年苦功堆出来的杀招。
很快。
但在楚浩眼里，这太慢了。
楚浩的身形往右偏了半尺。
剑尖贴着他左耳掠过，风声尖锐。凌绍刚瞳孔一缩，居然刺空了？
还没来得及收剑变招，后颈一凉。
楚浩整个人的存在感那一瞬消失了，隐杀诀的气息遮蔽在近身战里的效果比暗杀时更邪，对手的感知会在那零点几息里出现真空，判断不了威胁方位。
凌绍刚的身体本能地往左闪。
楚浩从他右侧切入，刀出鞘的动作快到没有声音，疾风起手，断浪收尾。
一道刀光从凌绍刚持剑手的肘弯外侧掠过，角度极低，贴着袖口走。
布料裂开。皮肉裂开，肘关节的筋腱被齐整切了一半。
剑脱手。
凌绍刚踉跄后退四步，左手捂着右肘，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院里那三十七个散修全看傻了。
铁匠铺那个壮汉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凌绍刚跪了一条腿，是右臂失了力，身体撑不住。
他练了三十年剑。一品后期。
在郡城武道圈子里也算是横着走的人物。
居然被一个野路子用三招废了臂膀。
楚浩收刀归鞘，低头看着他，冷声说道。
“武道从不是权贵的私有物。”
“你们甘愿沦为苏家走狗、欺压同道，今日此番皆为警告。”
“再敢上门寻衅，废你们一身修为。”
凌绍刚的脸彻底灰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捂着废了半条筋的右臂，看了一眼满地哼唧的弟子，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等着，苏家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走。”
那十五个弟子互相搀着、扶着、拖着，跟一群丧家犬似的从院门鱼贯而出。
没人敢回头。
院门口围观的街坊议论纷纷。
“凌云武馆馆主……三招废了？”
“苏家的人都打不过他，这下郡城谁还敢来？”
楚浩没听这些。
他转身回到那半块巨石残骸上坐下，目光扫过院里三十七张脸。
院子算是立住了。
但立住了不代表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