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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

“你终于来了。”

那道声音从青石观里飘出来。

沙哑,虚弱。像隔着一层纸。又像从井底传上来。

陈不凡两指夹住命钱,扫视四周。

“老九叔?”

林晚晴也立刻抬枪,枪口对准道观深处。

当时许久没有回应。

陈不凡盯着门梁下那些白色纸人。

纸人密密麻麻挂在半空。

风一吹,所有纸人轻轻晃动。

纸脸惨白。

黑眼无瞳。

每一个纸人的嘴角,都像被朱砂轻轻勾了一下。

似笑非笑。

而刚刚那咧嘴的纸人,呼的一下,起火自燃,化作纸灰缓缓飘落。

张守元站在陈不凡右侧,声音压得极低。

“别贸然进去。”

“这是纸人阵。”

青阳老道皱眉:

“纸人阵我见过。”

“但这种阵势……”

他说到一半,没再继续。

普通纸人阵,多是扎纸引魂,挡煞迷路。

可眼前这些纸人,身上没有阴魂浮动。

反而带着一股活人温热的命气。纸包着命,隐隐悬着一缕还没断气的线。

可怕。

青石观内,死寂一片。

没有虫鸣。

没有鸟叫。

甚至连风声进了院子,都被纸人吞掉。

院中杂草丛生。

正殿破旧,屋顶塌了一角。

香炉倒在地上,炉身裂了大道口子。

地砖裂开。

墙上残留着早年香火熏出的黑痕。

纸人遍地都是。

屋檐下。

柱子边。

香炉旁。

殿门前。

走廊里。

到处都是白纸人。

每个纸人胸前,都写着一串字。

林晚晴走近一个纸人,眯眼看去。

“庚午年……三月廿二……”

张守元声音沉重:

“生辰八字。”

林晚晴脸色微变。

陈不凡抬眼扫过整座道观。

每一个纸人脸上,都画着相同的黑眼。

每一个纸人身上,竟都写着不同的生辰八字。

男,女,老,少。

这些纸人大小并不完全一致,但胸前字迹工整,排列有序,不像是随便挂的。

青阳老道低声骂道:

“邪门。”

“拿纸人承八字,这是把活人命影绑在纸上。”

它们每一个,都对应一个活人,或者曾经活过的人。

中年女符师脸色难看:

“这不是一般扎纸术。”

“纸里有命符。”

陈不凡伸手,轻轻捏住一只纸人的边角。

纸面粗糙,带着潮湿。

纸人没有动。

但纸面下,有一条很细的命线轻轻挣扎。

像被困在网里的虫。

陈不凡看着数不尽的纸人。

“这是陈道远的手笔?”

张守元点头。

“命符入纸。”

“以纸代人。”

“只要八字准,再用血或贴身物作引,就能借纸人抽命。”

林晚晴看向满院纸人。

“这些人都还活着?”

青阳老道掐指一算:

“不一定。”

“有些纸人命气已经空了。”

“有些还有命气。”

陈不凡声音沉下:

“老九叔在哪?”

没有人回答。

他只得闭上眼。

眉心白色命印微微亮起。

《天命录》第二层刚刚使用过,他现在命气本就不稳。

可老九叔命悬一线。

他必须找。

命印从眉心扩散,像水波一般快速略过周边的纸人,一圈圈散开。

一条条命线在他眼前浮现。

杂乱。

破碎。

纸人们像无数盏将熄未熄的灯,被细线吊在半空。

陈不凡的视线一路扫过。

忽然,他睁开眼。

“那里。”

众人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正殿左侧,挂着一个比其他纸人更旧的纸人。

纸身发黄。

边缘有血。

胸前同样写着一行生辰八字。

张守元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陈老九的八字。”

纸人胸口,插着一根黑针。

黑针很细,仔细看来表面竟然有一层细密的暗纹。

针尾缠着一根黑线。

黑线一路延伸到后殿方向。

陈不凡走到纸人前,抬手想碰。

张守元立刻提醒:

“不能直接拔。”

“黑针连命。”

“拔错了,陈老九命线立断。”

陈不凡看着那根黑针。

黑针每隔几息,就轻轻颤一下。

每颤一次,纸人身上的命气就被抽走一缕。

老九叔还活着。

但正在被慢慢抽命。

林晚晴咬牙:

“能断吗?”

陈不凡道:

“能。”

他顿了一下。

“但不能在这里断。”

林晚晴皱眉:

“为什么?”

陈不凡指向黑线延伸的方向。

“线头在后殿。”

“这里只是命纸。”

“后殿才是阵眼。”

青阳老道看向后殿方向,脸色凝重:

“那就是命棺所在的位置?”

张守元点头。

“井也在那里。”

话音刚落,院子右侧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啊!”

众人立刻转头。

跟来的一个年轻玄门弟子,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走廊。

他显然是想凑近细看那一只纸人。

结果手指刚碰到纸人的脸,整个人就像被电住一样,僵在原地。

纸人脸上两个椭圆形黑眼,忽然原地转动半圈。

下一秒。

年轻弟子的脸色迅速惨白。

手背开始发青。

嘴唇发紫。

他身上的阳气,被那只纸人疯狂吸走,声音已经变了调。

“救我!”

“师父救我!”

青阳老道脸色大变。

“别动!”

可已经晚了。

年轻弟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眼窝发黑。

头发都像失了光泽。

中年女符师急忙甩出一张黄符。

黄符刚贴到纸人身上,就瞬间发黑燃尽。

她被反震得后退半步。

“好重的命煞!”

林晚晴举枪,却不能开。

人和纸人贴得太近。

子弹也未必有用。

陈不凡指间命钱飞出。

“低头!”

命钱擦着年轻弟子头顶飞过,直接钉在纸人的眉心。

铛!

纸人猛地一颤。

脸上那双黑眼瞬间裂开。

一股黑气从纸人身体里炸出。

年轻弟子倒飞出去,被青阳老道一把接住。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脸色白得吓人。

但命总算保住了。

张守元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眉心。

“别闭眼。”

年轻弟子浑身发抖。

“我……我冷……”

张守元用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阳火被吸了三成。”

“回去晒三天太阳,不许碰阴物。”

青阳老道连忙扶住徒弟。

“多谢陈先生,多谢张老。”

年轻弟子眼里满是后怕和羞愧。

“我……我只是想看清楚上面的字……”

陈不凡冷冷道:

“进来前我说过,别碰任何东西。”

年轻弟子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一次,再没人敢乱动。

整座青石观里,所有纸人仍在轻轻晃动。

它们像是刚刚尝到了活人阳气,纸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明显。

林晚晴脸色阴沉:

“这地方不能让普通警员进来。”

陈不凡点头。

“让他们守外面。”

“里面的人越多,纸人吸得越快。”

林晚晴立刻通过对讲安排:

“外围警戒。”

“没有指令,不得进入青石观。”

“急救队在山门外待命。”

“收到。”

通讯恢复,但声音里仍有杂音。

显然青石观里也有干扰。

张守元看着后殿方向。

“陈老九的命线撑不了太久。”

陈不凡收回钉在纸人上的命钱。

那只被击中的纸人已经裂开。

纸身里,没有血肉。

只有一小撮黑灰。

陈不凡捻起黑灰。

“命符灰。”

张守元沉声道:

“看来,陈道远确实来过这里。”

林晚晴问:

“现在进后殿?”

陈不凡看向陈老九的纸人。

黑针又颤了一下。

纸人胸前的八字,颜色淡了一分。

不能再等。

“进。”

众人往后殿方向走。

青石观后殿,比正殿更破。

殿门半掩。

门缝里透出一股黑气。

满是**潮湿的气息。

门上贴着几张旧符。

符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朱砂仍然鲜红。

最中央那张符上,写着四个字。

【生人勿入】

笔画极重,力透纸背。

林晚晴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陈不凡却已经看向门内。

后殿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敲木头。

也像井下有人在敲棺。

紧接着,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后殿里传了出来。

“小少爷……”

陈不凡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是老九叔的声音。

比刚才更弱。

满是绝望。

老九叔似乎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话。

门缝里的黑气越涌越浓。

“小少爷……”

“这是给你设的局……”

“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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