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风流红颜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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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大厦顶层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林雪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面前摊开的文件从《关于公开RG-2023-0015合同的说明函》到《林家灵石库存审计方案》,每一页上面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她把第412章里寒尘提的那两条思路——公开合同、聘请第三方审计——揉碎了重新做了一遍可行性推演,结论是:可行,但不够。

公开合同能证明林氏与东岳生物科技不是深度绑定,第三方审计能撇清“利用妖兽样本做未备案实验”的嫌疑。但王腾和辰光资本砸进来的资金体量摆在那里,光靠“自证清白”撑不住盘面。明天一开盘,散户和机构都在等林家的反应,反应如果慢了、软了,跌停板上的封单会让局面彻底失控。

她需要一个更锋利的回应。

凌晨四点,林雪拨通了寒尘的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才接起来,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你还没睡?”

“你也没睡。”林雪靠在椅背上,“我感觉你那边有风。”

“在车库B区。”寒尘顿了顿,“纸条上说的暗门,我找到了,暂时没进去。”

林雪心里一紧,想起煤球叼来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车库B区第三柱有暗门”。她压下追问的冲动,先把自己想了一夜的计划说了一遍:“我要做的不是公开一份合同。我要把林家所有和妖兽相关的商业往来全部摊开——公开合同、公开审计、公开样本库清单。包括K系列样本的存储记录。全部摊开。”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寒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全部摊开?包括样本库的登记簿?”

“对。”

“登记簿上有K-17的库位编号,张猛的文件袋里有同一串编号,康源样本库的存储记录也有它。你把登记簿公开,等于把这条线亲手递到证监会手上。”寒尘提醒道。

“就是要递给他们。”林雪的语气平静而笃定,“那份登记簿是林家的,但K-17那个库位并不是林家建的。我能看到那张复印件,证监会的人也不瞎。与其等他们从档案室里翻出东西来问‘这是什么’,不如我主动指给他们看:‘这里是别人放进来的。’”

电话那头半晌没说话。然后寒尘轻轻笑了一声:“你是要借着证监会的刀,把藏在暗处的那只手剁了。”

“如果那只手确实伸在林家地盘上的话,剁了它没什么不对。”林雪说。

“你想好说辞了?”

“我正在写。”林雪看了一眼手边的笔记本,语气里多了几分疲倦,“从凌晨一点开始写的,写了三个小时。你猜我写了多少字?”

“顶多两千。”

“四千七。删改了三遍。”林雪叹了口气,“比语文作文难写多了。作文只需要自圆其说,这东西在任何一条线上被人挑出毛病,明天就不是单个跌停的问题了。”

“要我帮忙看吗?”

“你一个高中生帮我审核反做空说明?”林雪嘴上说着“你一个高中生”,人却已经拿起了手机准备拍照发送,“……发你了,你看看哪里逻辑有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微信提示音。过了大约两分钟,寒尘的声音再度响起:“结尾那段关于仓储管理制度的说明建议删掉。”

“为什么?”

“王腾要的是林氏的崩盘,辰光资本要的是低价吸筹。你把仓储制度写进公开说明里,等于告诉所有人林家确实在妖兽样本库里动了‘仓储’,只不过现在正打算改。散户不懂你的‘合规整改’和‘心虚销毁’之间有什么区别。”

林雪怔了一下:“那……那段怎么写?”

“不写。”寒尘说,“合同公开、审计公开、样本库清单一览——以正视听就够了。仓储管理是内部问题,摆在外人面前反而落人口实。你少说一项,王腾就少一个攻讦的角度。”

“那K-17的事呢?”

“K-17是刑事问题,不是商业问题。留给证监会去查。你做的只是把登记簿作为‘自查发现异常’主动提交,而不是把它作为‘公开文件’放在公告里。”

林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忽然发现,这个比她小七岁的男生,在肮脏世道的敏锐程度上比她想象得更深。她说:“行。我把那段删掉,重新组织一下措辞。”顿了顿,“车库B区那边……你别一个人进去,等我这边的事收个尾。”

“我不一个人。煤球跟着。”

林雪忍不住问了一句:“煤球有用吗?它是貔貅,又不是穿山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满的“喵”叫,然后寒尘说:“它说自己有丰富的偷家经验,应该派得上用场。”

“我那叫人脉调研。”煤球的声音透过话筒隐隐传入林雪耳中,“什么偷家,那个姓张的别墅我去踩点那叫商业情报收集——”

林雪“啪”地挂了电话。

她发现如果再不挂断,自己很有可能会在凌晨四点半笑出声,把整层楼都给笑醒。

早上七点五十分,林氏大厦一楼大堂。

三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六个人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密码箱,身后跟的人手里拎着录音笔、执法记录仪和文件夹。戒严的保安刚想上前拦,中年男人从内兜掏出一本证件展开:“证监会稽查二处。昨晚与林家代理家主电话预约过。”

保安愣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林雪助理的声音:“放行。林总在顶层会议室等。”

六个人上了电梯。中年男人——稽查二处副处长钱锋——打量了一眼电梯内的装潢,语气平和:“林家这栋楼,比我们局里的楼气派多了。”

林雪的助理微笑着接话:“钱处长说笑了,楼是租的,产权还在银行手里。”

一小时后,林雪出现在会议室的镜头前。

她坐在**位,面前放着一沓密封的文件袋,身后的电子屏蓝底白字地打出一行标题:《林氏药业关于近期舆情与经营情况的说明》。

钱锋坐在会议桌对面,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林总,昨晚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内容涉及贵集团利用妖兽样本进行未备案基因实验。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我们需要你方提供相应的自证材料。”他顿了顿,补充道,“举报材料中提到了康源样本库的K-17号库位。这个编号,我们需要核实。”

林雪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她把面前的第一个文件袋推了过去:“这是康源样本库的全部存储登记记录,包括K-17号库位的历次使用情况、存入时间、操作人、经办审批单的完整复印件。我昨晚让档案室连夜整理,原文件随时可供调取。”

钱锋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眼光微微一顿。记录显示K-17库位的“存入时间”为三个月前,但操作人一栏填的名字……

“这个操作人——张猛。”钱锋抬头看向林雪,“张猛是什么人?跟贵集团有什么关系?”

林雪表情坦然:“张猛是明德学院在校学生,与林家没有任何雇佣关系。林家名下所有储藏设施的员工名单里都没有他。这份登记记录恰好是我方自查时发现的异常——名录上没有的人,怎么会有操作权限?”她顿了顿,“所以钱处长看到的,是我方整理出来主动提交的线索。”

钱锋没说话,翻了几页,又看了看旁边同事。对方微微点头,意思是记录格式与签字笔迹的电子扫描图已经拍下来了。

林雪继续说:“同时,为了正面回应贵处关注的‘妖兽样本未经备案基因实验’问题,我方已委托上华会计师事务所启动第三方独立审计,对康源样本库建成以来的全部入库、出库、使用记录进行核查。审计范围不限于妖兽样本登记簿,还包括设备维修记录、电费消耗单、人员进出闸机日志。审计报告出具后,将定向报送贵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钱锋的同事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句什么,然后抬头问:“贵集团的xìng愿,包括了库位编号交叉核验吗?”

“包括。”林雪从第二个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明细,“这是林家名下全部储位编号与康源样本库编码系统的对照表。贵处可以直接核验:哪些库位是林家的,哪些是外部接入的,哪些是重复编码。K-17这个编号出现的地方,远不止我手上这一份登记簿。”

钱锋垂眼扫了一遍对照表,缓缓将文件收了起来。

他放下笔,声音不高不低:“林总,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东西‘放’进了你家的库位,而你方也是受害者?”

林雪想了想,措辞谨慎地回答:“林氏愿意配合一切调查,把每一个编号背后的使用者查清楚。如果查出林家内部有人违规操作,绝不姑息。但反过来,如果有人假借林家的库位编号进行违法违规活动,我们也希望能通过贵处的调查,追索其责任。”

她没承认,没否认,甚至没有正面回答钱锋的提问。

钱锋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林总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岁应对这个场面,不错。”钱锋合上文件夹,“今天的初查就到这里。正式调取材料会走流程,后续需要贵集团配合的地方,我让同事跟进。”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偏头看了林雪一眼:“对了,提醒一句——这两天留意一下市场上出现的‘借贷股’操作。”

林雪心里“咯噔”一声。

借贷股,是指做空方通过融券方式从券商或股东手里借来股票,在市场上砸盘卖出的操作。王腾做的根本不只是砸盘那么简单,他可能已经从某些持股机构那里借到了林氏的筹码。

她面上不动声色:“谢谢钱处长提醒。”

电梯门关上。林雪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查,林氏药业最近一周的融券余量。”

三分钟后,回报的数字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林氏药业的融券余量,在过去五个交易日内增加了将近四倍。这意味着有人从市场上借了大批林家股票,砸完盘之后,还持有大量空单在手。

如果他们不马上把股价撑回去,等借来的股票到期需要归还时,做空方可以用比借入时低得多的价格买入归还,赚取差价——而股价则会被人为砸得更低。

寒尘说得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打压。

这是一盘蓄谋已久的空头棋。

林雪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锋芒。

她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给助理发了三条指令:

一、上午十点整发布《林氏药业关于近期舆情与经营情况的说明》全文,同步公布RG-2023-0015合同扫描件及第三方审计公告。

二、联系林家名下三家持股平台,把账上可动用的现金和未质押的股票加起来,盘一下规模。

三、给张猛打电话。就说林氏需要他本人来一趟,关于“K-17号库位操作记录”的事情,当面聊聊。

第三条指令发出去后,助理回了一句:“张猛那边……如果他拒绝呢?”

林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回了一行字:

“他一定会来。因为他不知道我知道的比他以为我想要的更多。”

股市开盘还有四十分钟。

林雪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今天的太阳很好,阳光把玻璃幕墙晒得发亮,仿佛前一天那个差点跌停的阴霾从未存在过。但她知道,王腾那边的电脑屏幕前,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她出招。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会议室。

“来吧。”她在心里说,“看看这次,是谁先把谁反杀。”

林氏药业的说明文件发布后第一分钟,股价迅速从开盘跌幅4.3%的位置爬了回来,跌幅收窄至2.8%。

第二分钟,盘中涌现出一笔约八百万的买单,直接把股价拉回前收盘价附近。

第三分钟,公关部报告说财经媒体和股吧的舆情风向开始分化,有人质疑“第三方审计是不是在转移视线”,也有人追着合同扫描件里的编号逐条比对,发现RG开头与东岳生物科技模板YE开头的差异确实是实打实的证据。

王腾那边没有动静。

但林雪知道,他不可能没有动静。

他只是还没找到新的进攻角度。

而她要在王腾找到下一个角度之前,把棋盘上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去——

保险柜里那张电子锁被动过手脚的图纸,和K-17库位真正的物理位置。

西郊界碑旧哨塔。

地下。

那里藏着什么东西,张猛的文件袋里有一份合作协议,康源样本库的存储记录上有一行编号,林家登记簿上有一个库位。编号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位置,而她那位坐在董事会末尾、从没说过一句话的张家少年,恰好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的边缘。

“林总,十点零二分,有一笔大单买入!”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可能是机构进来了!”

林雪嘴角微微一动。

“该来的,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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