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风流红颜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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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药业总部十一楼的会议室里,空气比外面雾霾天的能见度还低。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年纪从四十到六十不等,表情从铁青到焦黄,像一排排烧过头的灯泡。林雪坐在主位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换了件白色的职业衬衫,袖口折了两道,露出一截洁白细瘦的手腕。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走错片场的高中生,但眼睛里那点锐利的光,让在座所有老江湖都合拢了嘴。

寒尘站在落地窗边,煤球蹲在他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晃。他对面那块电子屏上,林氏药业的股价绿油油的,像是一片被霜打过的韭菜地。

“跌停差三个点。”财务总监老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声音沙哑,“按这个抛压,下午开盘就得封死。”

“我们的资金还能撑多久?”林雪的声音很稳,没什么起伏。

老陈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在让人看不懂的一列数字上划了一道:“不算抵押的房产和不动产,现金加短期理财,最多一天半。如果算上可质押的存货,能多撑一天。”

“也就是说,最多三天。”林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如果我们拿不出足够的资金和信心,股价封跌停板上,质押盘就会爆。到时候就不是亏钱的问题了,是控制权的问题。”老陈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跟那个东岳生物签合作协议。”

林雪的目光扫过去,说话的是林正鸿的一个表弟,在公司挂了个副总的名头,平时什么都不干,一到出事了就开始翻旧账。她没接话。寒尘也没接话,但他看了一眼煤球,煤球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在座的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仿佛那只猫也觉得他们的话很无聊。

“先别急着论责任。”林雪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我来说两件事。第一,我在来开会之前,已经确认了做空的资金方。王腾只是台面上的操盘手,真正出钱的是辰光资本,法人褚怀远。”

“辰光资本?”表弟一拍桌子,“那不就是M集团的壳子?”

林雪轻轻点头:“所以,这不是王腾一个人想搞我,是M集团想搞林家。”

会议室里炸了锅,七嘴八舌。寒尘站在窗边没动。他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了。

“第二件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冷水泼进热油锅,整屋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我不是林家的人,但我来说个方案。”

表弟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方案?”

“你上个月的私账开销,比公司研发部三个月的茶水费还多。财务部给我看了报表,你名下的那只私募基金跟张猛名下有交叉持股。你确定要我先说说你的方案?”

表弟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张了张,没再出声。林雪垂着眼,嘴角弯了一下,一闪而过。她有时候觉得,寒尘这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架,也不是看病,而是他说话的方式。他在最不该轻描淡写的时候轻描淡写,效果往往比拍桌子还好使。

“说方案。”林雪敛住笑意。

寒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出那张合作协议的照片:“林家去年三月份跟东岳生物科技签过一份两百四十万的肿瘤样本基因测序合同,编号RG-2023-0015。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王腾的做空逻辑,核心是造谣林家私通M集团。他想让散户相信,林家的新药研发依赖M集团的样本数据。这个谣言要怎么粉碎?只有一条路,公开合同全文,亮出履约记录,证明林家和东岳生物科技之间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而且早就结束了。”

“那要是我公开了,他们还有后手呢?”林雪问。

“有后手才正常。你公开合同,他们就会拿出所谓的‘内部样本数据’,证明你嘴上说结束,实际上数据还留在东岳的库里。”

“那我更该公开?”

“对。你公开合同,把他们引到一个陷阱里。”寒尘点了一下屏幕,那页合同上的编号被放大,“看点在这儿。你的合同编号是RG开头,但东岳生物科技自己的合同模板,编号统一用YE。”

老陈凑过来看了两眼,快速琢磨了一下,跟着开口:“这说明林氏药业的标准合同模板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没有用他们的模板,也就是说,我们跟他们的合作只是偶尔一笔,不存在深度绑定关系。”

“对。所以王腾说什么‘林家新药研发全靠M集团的生物样本’,就是纯造谣。”寒尘收回手机,“你把合同首页连同履约验收单一起发出去,然后再发一条公告,说已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对近年来所有对外合作项目进行核查,核实结果将在三日内公布。散户看到审计两个字,第一反应是什么?”

表弟愣了一下:“有猫腻?”

“不,散户看到审计,第一反应是‘这公司要自证清白,情绪稳住了’。”煤球舔了舔爪子,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不比你们瞎开会强多了。”在座的人沉默了。林雪的目光落在寒尘身上,像是斟酌了一下,然后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行。就按他说的办。”

散会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雪和寒尘。林雪把手机翻到那条合同照片的界面,又看了几秒,眉尖微微蹙起。

“怎么了?”寒尘问。

“你这套说辞很漂亮,但有一个问题。”林雪把手机反过来,屏幕亮给寒尘看,“这份合同原件,昨天早上还在我保险柜里。但今天早上来公司的路上,我发现保险柜的电子锁被人动过手脚。”

寒尘的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不确定。”林雪的声音压低了,“可能是前两天,也可能是昨晚。电子锁的记录被重置过,看不出痕迹,但锁面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拨弄过。”

“保险柜里有什么?除了合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有几份董事会决议的备用件,两枚刻林氏印鉴的印章,还有一些灵石样本的登记簿。灵石样本的登记簿之前锁在档案室,我上个月才挪到保险柜里。”

灵石样本登记簿。寒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林雪上个月把登记簿从档案室挪到保险柜,是因为守夜人那次行动结束后,她担心有人通过样本流向反推出林家跟妖兽研究有关联。而保险柜被人动过手脚,恰好在王腾动手做空之前。这意味着,对方的动机可能不只是偷一份协议,而是想记录下林家样本登记的流向细节,为下一步做空积攒弹药。

“你那本登记簿,册子上有没有写库位编号?”寒尘问。

“有。每一样样本都对应一个库位编号。”

“编号规则是什么?跟K系列有关吗?”

林雪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有三成的样本,库位编号确实是K系列开头。”

“位置在哪里?”

“康源样本库。”

寒尘脑海中高速运转的那根弦几乎同时绷紧。康源样本库,K系列编号。这正是煤球从张猛文件袋里偷出的那份《西郊界碑仓储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中对应的那个库位。张家建工负责仓储,东岳生物科技在里面存放样本。如果林家的样本也存放在同一个样本库,那就意味着,林氏药业的商业数据,也在张猛的眼皮底下。

“林雪,”寒尘的声音沉了下去,“你那批K系列的样本,存放在康源样本库的时候,有没有跟东岳生物科技的库位重叠?”

林雪的眼睛骤然冷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打开那份合作协议照片,用手指抵在落款日期下方的一行小字上:“本协议项下样本存储服务由甲方指定第三方仓储机构完成。”甲方是林氏药业。第三方仓储机构就是康源样本库。寒尘和林雪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可能:那个康源样本库,表面上是第三方中立仓储机构,属于两家公司合作时互不相通的公共地带,但实际运营已经落在张猛手里。王腾用来做空的“真东西”,很可能就是从这个样本库流出去的。

煤球蹲在窗台上,尾巴突然竖了起来,朝门口低低地吼了一声。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行政小姑娘探进半个脑袋:“林总,公司楼下停了两辆商务车,说是证监会的。”

林雪站起身,脸色没有变化,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知道了。我先下去一趟。”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寒尘一眼:“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有人上楼,你替我挡一下。”

寒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煤球:“走吧。去看看证监会的朋友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楼下停车场,两辆黑色商务车并排停在访客车位上。车门半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在车尾,正低声说着什么。林雪快步走过去,礼貌地打了招呼:“请问是哪个处的?有预约吗?”

领头的夹克男递出工作证:“省局稽查二处。我们接到举报,说林氏药业疑似存在利用妖兽样本进行未备案的基因实验。例行核查。”

林雪的心里咯噔一声,但面上不显:“这是很严重的指控。有没有书面文件?”

夹克男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受理回执。你可以拍照留底,但文件内容暂时不方便公开。”

林雪扫了一眼那张回执,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拍菜单。她心里很明白,这张回执上的受理编号,是真实的,说明稽查二处的确受理了举报。举报的时机掐得那么准,几乎和王腾做空开盘同步,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做空股价在先,监管部门核查在后,两者叠加,林氏药业的资金链再怎么硬,也会被抽干净。

她重新看向夹克男,微微一笑:“可以。您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

“先带我们看看样本库的存储记录,以及历年的委托检测合同。”

“样本库的存储记录在档案室。不过现在是午休时间,档案管理员吃饭去了,要等下午一点半才能开门。”

“那我们等着。”

“好。门口的贵宾室可以休息,茶水免费,咖啡收费,刷卡微信支付宝都行。”林雪的语气礼貌而老练,夹克男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林雪转身走进电梯。她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寒尘发来一条消息:“证监会的回执编号是真的吗?”

“真的。”

“那就是有人实名举报了。举报人的名字,查得出来吗?”

林雪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着上升,快速打了一行字:“查不出来,受理回执上不会写举报人名字。但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谁?”

林雪的拇指悬停在键盘上。电梯门开了,她抬脚走出电梯,经过走廊尽头的安全门时,看到煤球正蹲在洗手间门口,用一种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两个穿稽查夹克的人。她收回目光,低头回了一条:“张猛。或者张猛背后那个人。能拿到我样本库存储记录的人,只有张家的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没有等回复,拐进自己的办公室,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本灵石样本登记簿,翻开第一页,盯着上面一个库位编号看了很久。编号栏写着:K-17。她合上登记簿,深吸了一口气。西郊界碑。张猛照片里的那座旧哨塔。K-17这个库位编号,同时在三个地方出现过:张猛文件袋里的合作协议、康源样本库的存储记录、林家的灵石样本登记簿。张家、林家、东岳生物科技、M集团,四方被K-17这个编号串在了一条线上。而这条线的中心,指向西郊界碑那座旧哨塔地下,那个被张猛拍过照片的库位入口。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林雪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老陈焦灼的声音:“林总,股价又跌了。已经封跌停。下午的公告还发吗?”

林雪看了一眼手里的登记簿,声音平静得像是念菜单:“照常发。另外,把公告里的措辞改一下,把‘已聘请第三方审计’改成‘已聘请第三方审计,并将对康源样本库存储的K系列样本进行全面复核’。”

老陈愣了一下:“这样会不会把火引到康源样本库头上?那毕竟是张家的地盘。”

“就是要引过去。”林雪合上登记簿,“他既然敢做空,就陪他玩玩。”

挂了电话,林雪走到窗边。十一楼的高度,能把楼下的停车场看得很清楚。那两辆证监会的商务车还停在那里,车窗紧闭,像两条趴在草丛里的蛇。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发热,那不是紧张,是她体内的治愈系灵力在涌动,像是感知到了某种隐隐涌动的敌意。煤球从门口走进来,嘴里叼着一张折起来的纸片,放到她脚边。林雪捡起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蘸墨水画的:“车库B区第三柱有暗门。”她愣了一下,看了煤球一眼。煤球正甩着尾巴,从门口消失了。

林雪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目光落回窗外。远方城市的天际线在雾霾中灰蒙蒙一片,像一幅还没画完的水墨画。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座旧哨塔的铁门缝隙里,一只拇指大小的青石卧羊,静静地立在壁龛底部。它背对着洞口,像是凝视着黑暗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而在石羊旁边的砖缝里,一道极细的丝线垂入了塔基深处,丝线末端拴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来的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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