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镇厄司主控制室的远程视讯大屏上，外事技术组的连线画面按时切了进来。
在隐形暗纹函件被龙国列为最高外交证据后，外方代表团的语气明显收敛了不少，但他们依然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折中请求：在正式会谈开启前，进行一次低风险的设备远程连线测试。
外方技术代表维克多博士展示了一款银灰色的椭圆形设备，号称最新研制的“高维环境音非侵入式翻译耳机”。
“秦将军，请不要误会。”
维克多博士操着流利却生硬的中文解释道：“这套译码设备标称只采集会议室内的背景环境音与语音频率，绝对不进行任何形式的底层声纹强行采样。我们提出测试，仅仅是为了避免随后的会谈中因音场频段错位造成误判。”
陈观海按着桌面，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设备装在你们口袋里，集不采集底噪，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我们将测试限制在低刺激会议室内。”
方照夜走到控制台前，在界面上划出红线：“连线期间，这套翻译设备必须严格锁定在人类自然语音模式。任何试图对犬类声响或生物频段进行归纳解析的功能，必须全数物理切断。”
维克多博士犹豫了一下，最终在龙国给出的补充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此时的低刺激会议室内，靠墙的暖气片正散发着融融温热。
原本参与测试的卢大顺，早就把外交博弈抛到九霄云外。房间里的地毯又厚又软，暖气片贴着背烤得狗浑身发烫。
大顺舒服地哼唧了两声，顺势趴在绒垫上，把狗脸埋在两只前爪中间，团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大肉球。没过几分钟，哈士奇那招牌式的狗呼噜声就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忽大忽小，时而像破手风琴拉扯，时而像小猪在食槽里喘粗气，偶尔还掺杂着两声磨牙声。
搁在以往，这不过是一条凡狗吃饱喝足后的惬意打呼噜。
然而摆在会议桌前的那台银灰色翻译耳机，却在接收到音频的当口，疯狂地闪烁起了红色的警报指示灯。
捕捉器将呼噜声实时录入，后台高维翻译模型以极高算力运转，试图拆解为有规律的超凡语言。
下一秒，外方连线画面里的控制台大屏上，爆出了一行行鲜红的翻译预测字样。
【检测到未知高阶威压语言波形！】
【语法结构重合度：0.00%】
【第一阶段意图解析：目标正在向空间节点发出封锁指令……】
【警告！警报升级！第二阶段意图解析：目标意图在三分钟内撕裂区域架构！】
画面另一头的外方技术人员当即炸开了锅，几名助手慌忙按着耳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曲线。
“这……这是高维规则的反向试探！”
维克多博士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对着麦克风喊道：“龙国代表！请立刻安抚目标！设备检测到了极高强度的空间摧毁意图！它在发出严重的警告！”
主控制室里，陈观海和秦守疆看着屏幕上的摧毁警告，表情极其精彩。
卢晴儿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忍着笑意揭开保温杯的盖子。
而在绒垫上大睡特睡的大顺，此刻正做着美梦呢。梦里，镇厄司大方的人类给它准备了一整桌软烂入味的猪大骨，带着厚实的瘦肉。
大顺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口咬在最肥的那根骨头上，心里还在痛快地大喊。
这骨头带劲！猪骨髓香死本狗了！
那边的破机器瞎嘀嗒什么呢？
别打扰老子吃大骨头！再嘀嗒老子一爪子拍扁你！
大顺在梦里砸吧了一下狗嘴，肚皮跟着抽搐了两下，嘴里顺势发出一声响亮的“哧溜”吸哈声。
这声充满狗食欲的“哧溜”声顺着麦克风传进翻译耳机，后台的翻译算法再次遭受了降维打击。电子屏幕上的警报字样轰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乱码般的错误提示。
【意图解析发生逻辑死锁……】
【警告：检测到该频段具备对高维规则的极度鄙夷与物理消解……】
【修正预测：目标正在以绝强意图嘲弄本系统的翻译逻辑……】
【系统自我诊断：翻译模型崩溃，无法建立基本语义词库！】
“这不可能！”
维克多博士双手按着桌面：“我们的模型包含了目前已知的所有超凡语言与高维声纹！它怎么可能完全无法建模？甚至连基本的语法逻辑都无法提取？！”
方照夜极其镇定地抬起头：“维克多博士，我早已提醒过你们。你们的技术模型建立在‘一切异常皆可被解析、被建模’的霸权逻辑之上。但在龙国的防线里，X-00的任何生理反应，都不是你们可以强行套用公式去翻译的言语。”
“它只是睡着了在打呼噜，顺便梦见啃骨头流口水。”
卢晴儿走到暖气片旁蹲下身，抚摸着大顺的小脑袋：“一条凡狗在温暖的环境里安心睡觉打呼，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如果你们的设备连狗呼噜和高维威压都区分不开，那只能说明，你们的翻译算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就在翻译耳机依然在桌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低频嗡鸣、指示灯交替乱闪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瑞宝终于受不了这种噪音了。
作为一只训练有素的边境牧羊犬，瑞宝对这种尖锐刺耳的电子噪音极其敏感。
瑞宝抖了抖耳朵，小跑着凑到会议桌前，站起身子张开狗嘴，精准而熟练地一口衔住了那台还在嘀嗒乱响的翻译耳机。
随后，瑞宝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房间角落，抬起前爪掀开厚厚的落地软垫，直接把那台翻译耳机塞进了软垫最底层，顺便还用前爪在大软垫上用力踩了两下。
噗的一声。隔着厚重的纯棉软垫，那刺耳的低频嗡鸣与警报声被物理隔绝得一干二净。
外方视讯画面里的警报灯熄灭，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绿色提示框：【输入源已被物理屏蔽，信号中断】。
全场一片安静。
外方技术团队看着画面里那只踩软垫的边牧，一时间嘴唇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维翻译系统，先是被一条哈士奇的猪叫呼噜声打到逻辑死锁，转眼又被一只边牧用最标准的工作犬动作进行了物理埋葬。
“维克多博士。”
秦守疆没有抬高音量，威严的气势却隔着屏幕压下：“测试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龙国正式宣布，在即将来临的边境会谈中，出台《会谈译码设备使用规范》。所有外方携带的翻译设备，只允许接收人类语言文本，严禁对X-00及现场任何犬类发声进行解析。如有违反，将被视为对龙国防线安全的严重挑衅。”
维克多博士垂下了肩膀，低头应道：“……外事代表团接受该项规范。”
但在工作人员准备切断测试线路、将那台埋在软垫下的设备彻底封存时，被厚软垫包裹着的耳机接收器里，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杂音。
瑞宝踩住的软垫，无意中构成了一个绝佳的电磁屏蔽腔。在这极度安静的腔体缝隙中，翻译耳机那未完全关闭的滤波晶片，意外避开了常规电磁干扰，从高维盲区的缝隙里捕捉到了一道跨越千里的远端声波残响。
那不是大顺的狗叫，也不是任何犬类的呼吸。那是一道弱得快要熄灭的童声，带着极度饥饿与疲惫的哽咽，从灰港第七临时儿童安置点的废墟深处传了出来。
【……今天晚饭……没有人来叫我……】
【老师……你们什么时候……来牵手啊……】
控制室里的所有人身形一震。
连原本睡得香甜的大顺，似乎也在做梦中抖了一下飞机耳，大尾巴在毛毯上扫了一下。
陈观海盯着屏幕上那道闪烁的远端波形，眼眶发红。
外方在会前机关算尽，用探针项圈试探、用翻译耳机压迫、用暗纹函件索要数据，可他们丢在废墟里的孩子，却连一顿热腾腾的晚饭都等不到。
秦守疆按着控制台，沉声道：“会前预审告一段落。准备灰港远程安抚接驳预案。会谈桌上的外交硬仗要打，废墟里的孩子，龙国也绝不放弃。”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会议室，照在团成一团的大顺身上。黑白大狗把后腿往肚皮底下一收，呼噜声拖得更长，继续沉浸在属于它的肉骨头美梦里。
而一场跨国的概念防御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