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太监这碗饭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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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庭春的老板其实挺遗憾的。

他送了好几次拜帖到赵府邀请赵长安来参加文会,但都被对方以“有事”为由拒绝了。

这事在读书人中早就传遍了,什么“有事”,不过是没有诗才的借口罢了。

但无论怎么讲,缺少了这个风云人物,文会虽不会受影响,收益却会少很多。

真是遗憾!

后庭春文会,能被请来表演歌舞唱词的,大都已是长安城有了一定名气的女子,各有擅长。

若是普通的文会,他们其中的一个便能挑起大梁,但冬至文会有所不同。

冬至文会是长安城最大的文会,来的当然不全是男子,许多名流高官皆是携家眷而来。

这就要求她们不能喧宾夺主,要懂分寸。

今夜这里名气最高的两位,要数后庭春的红芍和藏凤楼的苏云纾。

红芍一曲奏罢,正捧着脸看铜镜中妆花了的样子。

“小姐,你刚才弹琴的时候,季公子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呢!”

红芍弯曲手指敲了一下小桃的头:“我让你帮我留意众人的反应,你就独独瞧见了季公子一人?”

小桃皱了一下脸:“哎呀!小姐,奴家说的是真的!”

“你不一直盯着人家看,怎么知道人家一直瞧着我?”

红芍鼓着眼睛正往眼角补胭脂,像是条眼睛被放大的红鲤鱼。

小桃脸上一红,又见季临川往这边看过来,立刻悄悄用手捅了捅照镜子的红芍。

“小姐!正经点!季公子看你呢!”

红芍立刻换了个姿势。

“也不知道今日文魁会是谁,小姐,你说会是季公子吗?”

“自古便是文无第一,诗文风格,意象格调各有不同。”

“又没有统一标准,哪来什么魁首喽。”

“但有几首的确是写得不错的。”

“比如鸿都宋柏舟的这首冬至阳气新,寒霜锁紫宸。空怀投笔志,难做玉关人。案上兵书叠,堂中酒肉醇。何时持剑去,一战尽胡尘。”

“还有蓝田书院卫希谷的‘乱世功名需早取,区区黎庶岂能妨’也不错。”

“还有这首,咸宁县学孔守经的……”

“……”

红芍一连说了好几首,就是不见季临川的诗词。

小桃睁大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在期待什么,但一直听不到季公子的诗,她便知道小姐又在逗她了。

恰巧,此时鸿都祭酒苏文嵩正在堂上点评今日众人所作之诗。

小桃便逃了出去听,她不相信季公子这么有学问的人作的诗上不了榜,苏忌酒肯定不会像小姐一样故意不念。

冬至诗会能请到鸿都门学的两位祭酒来评论诗文,其规格可见一斑。

“宋柏舟的这首五律,意象统一,用词浅白流畅,佳品!”

“尤其最后一句,何日持剑去,一战尽胡尘。当得一个‘壮’字!”

众人听闻,嘴里各自念叨这首诗,的确算得上佳品,有念到酣处的,大喊一声。

“彩!”

这是对这首诗的认可。

苏文嵩挑了写得好的,一连点评了好几首,堂上叫彩不断,气氛融融。

“一阳初动岁将残,闷坐华堂亦未安。不恨长安饥冻客,只愁无诏赴楼兰!”

“弘文馆季临川这首诗也是极好的……”

听到季临川的诗也赢得了一阵叫好,小桃脸上像喝醉了酒,蹦蹦跳跳进去了。

……

三楼,一间秀阁。

李凌戈身着玄色窄袖劲身直裰束革带,皂巾束发,玄色劲装趁得皮肤白皙。

“宋柏舟。”

“季临川。”

“孔守经。”

“卫希古。”

“这几人都不错,将来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材,要持续关注。”

她此行的目的很简单,筛选出符合朝廷用人标准的人才,后续慢慢接触考察。

又等了一个时辰,虽然也出了几首好诗,但比起宋柏舟和季临川来还是差了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讨论的声音主要集中在这两人身上,看来今日文魁就在两人之中了。

谁若是得了文魁,所在书院便也是一种荣誉,来年招收的学子也会更多。

长安城可是天下学子向往的最高殿堂,而在长安各书院中又以鸿都门学为最。

他们已经连续两年得了文魁,今年再得便要旷古烁今了。

其中最不服的便是弘文馆。

因为鸿都门学的文魁就是从他们手里抢走的!

今日两首诗不相上下,是最有机会把文魁抢回来的时候。

于是弘文馆学子自发为季临川造势,鸿都学子自然也不甘示弱。

“可惜陆修之不在,他诗才历来不俗,要是他再出一首上品,那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弘文馆学子之间彼此都比较了解,于是有人问和陆修之交好的陈慕:“陆修之呢?”

“我前几日便提醒他了,他说有事……”

还不等他说完,有眼尖的便看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走进来,双眼呆滞,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像是丢了魂儿。

“修之兄!这里!”

陆修之一抬头,稳了稳心神走过去。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相上下。”

“哎呀!修之兄你怎么才来,快写一首,你来了我们胜算很大呀!”

“好好好。”

陆修之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沉思起来。

场上的争辩越来越激烈。

“两首诗立意都很高,格律也准确,都是上品,但从气势上来讲‘只恨无诏赴楼兰’比起‘一战尽胡尘’还是弱了些。”

“哪儿弱了?我觉得就不弱!”这是胡搅蛮缠。

“读不懂诗就回去种地!”

眼看文魁又要被洪都门学夺去,弘文馆众学子心急如焚。

陈慕见角落里的陆修之嘴里喃喃。

“这是写出来了?”

于是走过去想听清他在念什么。

胡搅蛮缠的声音终究还是消失了,懂诗的人都知道,在气势上季临川确实不如苏柏舟。

苏文嵩双手压了压,堂上慢慢安静下来。

“想来是没人还有诗了吧!”

苏文嵩见没人回答,便开始总论今日诸作风骨,逐一点评众人诗文长短,再劝勉后生莫空逐功名,当体察世间生民疾苦……

不过是宣布花落谁家之前的场面话罢了。

“我宣布,今日文会的文魁,是……”

堂上落针可闻,众人都在屏着呼吸等待结果。

“我还有诗!”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夜空,众人目光寻着声音望去!

“谁?”

“这时候说有诗?”

“说不出个千古名句看我削不削你!”

陆修之也被这句话惊得从恍然中醒过来,然后他就看到陈慕颤颤巍巍往大堂中央走去。

陈慕脚步虚浮,但不知怎地,他每在心底念一遍那句诗,就感觉走得稳了些。

当他走到大堂中央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面长出来,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看着众人,然后看向宋柏舟。

“你写的诗还差得远!”

众人大惊,甚至有人想上去打他。

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瘪三是怎么敢这么说话的!

“说!”

“说出来不能服众看我不打死你!”

群情激愤下,弘文馆一众学子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陈慕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慎重有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句念完,满堂鸦雀无声。

短短十个字,似乎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刚刚他们的诗还在写民生疾苦,可看看他们处在温暖的房间,吃着精细美味的食物,吟诗作对,外面是食不果腹,饿死、冻死的长安百姓……

他们的虚伪、空谈,转眼便被这十个字击得粉碎。

只十个字,便压住了整个诗会,压住了整个长安。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终于有人小声问:“然后呢?”

对呀,然后呢?

这不才一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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