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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之前。

“给,吃不吃青橘?”

破落小院中,云愿知光着脚丫,端庄坐在软榻上,剥着橘子皮。

青橘皮越看越绿,总疑心与面前的冰山女捕相得益彰。

墨枕辞并未拒绝,小口咬着果肉,姿态娴静,似是木制的机括小鸟默默站在她的肩头。

云愿知翻出书册,悠然翻看,口中则道:“你要找江不系就去找嘛,总贴着我作甚?”

墨枕辞昨夜入城,却不曾去寻江不系,反倒一直待在附近,云愿知大感不解。

“你若死在城内,更麻烦。”

墨枕辞的嗓音同她的外表截然不同,很是柔软,但咬文嚼字与语气偏偏为这温柔嗓音蒙上一层威严与冰冷。

“其实你并不想追杀他,是也不是?在京师时,我听说过墨玉令办案,身边似乎曾有个关系密切的男人……”

“你打探我?”墨枕辞蹙眉。

“墨玉令武艺之高仅逊色于那几位年过半百的大宗师,又被誉京师第一绝色……知微馆的才子日夜为你作诗写词,我想听不得你的消息都难。”

“我与他的事,与你无关。”

“但我想知道。”

“你又是谁?想不想与我何干?”

“哦?”云愿知往唇里塞了一瓣果肉,神情并不恼火。

“据我所知,墨玉令追求者众多,您却向来不见,可偏偏同江不系那逆贼如影随形。”

“当时京师都传,墨玉令与麒麟榜一情投意合,金童玉女,江湖佳话……”

“可后来,你们二人却忽的断了联系,京师众说纷纭,说书人那儿什么版本都有。”

“比如您怀了他的孩子,他始乱终弃,又比如他单纯玩腻了你的身子……”她专门挑了些刺激人的说法。

“其实你该感谢他抛弃你,若非如此,墨玉令早被关入天牢严刑拷打……

不过实际上,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好过,是也不是?追杀江不系,是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云愿知字字诛心,她不信墨枕辞对江不系一点情意没有。

偏偏江不系刺王杀驾为天下所不容,而墨枕辞身为天策府玉令,职责所在。

无论江不系同她断绝关系是不是为了保护她,此刻两人的境遇都令人唏嘘,而这,绝对是墨枕辞不愿提起的。

墨枕辞闻言,神情毫无变化,只是淡淡道:

“江不系在哪儿,我并不知道,但在方寸山的可能很大,因此我孤身上山,寻他踪迹。”

“然后呢?”

“山下,单我知道的,便有拓跋阀,天策府,皇城司,相国府,左右骁骑卫,为领赏钱的捉刀人,甚至还有林聿衡的人,其中不乏琳琅谱的大宗师。”

墨墨如数家珍,听得云愿知都不免心惊肉跳,为江不系抹了把汗。

“武艺最强者,乃拓跋闻溪的三弟,拓跋悬霖。”

“嗯哼。”云愿知暗道他们又不是来抓她的,半点不怕。

“所以你再敢多嘴,我绑你下山,让拓跋阀护你回北朝燕京。”

云愿知服软了,怎么和那姓江的一模一样,动不动就武力胁迫。

她转而催促,“那你还不快去寻江不系?我同你一起。”

墨枕辞肩膀上的机括小鸟蹦蹦跳跳,转过身来,直勾勾望着云愿知,似是在打量她的脸。

“寻人,何须我亲自大海捞针?”

云愿知蹙眉,心中暗暗推测,墨枕辞不能视物,生活却与常人无异,恐怕与这机括鸟有关。

墨染江乃南朝江湖顶尖宗门,机括之术冠绝天下,诸多宗门之秘她也不得而知。

墨枕辞应当是散出不少机括鸟充当耳目……难怪南朝明知墨枕辞与江不系曾有过一段情缘,也要派她来寻。

但机括鸟顶多只能充当墨枕辞的眼睛,不可能连声音都能探听到,因此墨枕辞摩挲茶杯,轻声问:

“你在城里都打听到了什么,如实说来。”

云愿知今日得闲,的确探听了不少事,倒也没藏着掖着,一并分享……但近些天,城内最惹人注目者,也只有一个人。

“江君……”墨枕辞神情怔然,喃喃自语。

云愿知猜测江君便是姐姐那个相好,但她没说,以防给江君与姐姐惹出什么麻烦。

琢磨间,却看墨枕辞忽的起身,横刀系在腰侧,离开屋内。

当她来至院中时,已然入夜,银月高悬,细碎落雪。

“你做什么去?”云愿知坐在屋内,蹙眉询问。

“杀人。”墨枕辞嗓音柔软,语气冷冽。

“谁?”

“李泽渊。”

甄合欢同李泽渊交好,在城内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李泽渊担心江君报复的缘由。

云愿知闻言更显疑惑。

“为何要杀他?”

墨枕辞回首望向云愿知,虽然她的眼眸用黑布蒙着,但云愿知依旧觉得自己好似被什么凶兽盯着,毛骨悚然。

“在此地杀人,需要什么理由吗?”

需要吗?当然需要。

嗜血的疯子一定是恶人,但恶人却不一定都是疯子。

为利益杀人才是常态。

但墨枕辞是为了什么利益吗?

云愿知不知……她只知道墨枕辞此刻很愤怒。

若非如此,不会收敛不住杀意。

方才云愿知那般奚落她,她不生气,如今却气成这样,为何?

墨枕辞没有多言,转头系紧玄黑披风,踏雪而去,自昏黑巷道走去街上。

她笃定,江君便是江不系。

不是猜测,更不是直觉。

而是前女友对他的了解。

只有他,才会行事这般横行无忌。

方寸山下,一座早已没有人烟的破旧村落,风雪笼村,一汪汪迷蒙火团自远方黄土道尽头飘来。

数十位身着玄色劲装,裹着玄黑披风的江湖客戴着斗笠,提刀带剑,腰间系着腰灯,踏雪而来,行若鬼魅。

灯火映照,可见他们衣袖与心口处,用银线点缀图案……好似一道环状古玉被自上而下劈开,却依旧维持环状,周遭则单浮几点碎玉屑。

碎玉纹——拓跋阀家纹。

有家纹的世家大族并不多,而碎玉纹乃拓跋阀老祖设计。

是因拓跋阀坐镇边疆,有此家纹,便于护佑村镇,以让那些江湖贼人见纹而胆寒。

为首者,丰神俊朗,三十余岁,正是拓跋闻溪三弟,拓跋悬霖。

他背着双手,走在前列,来至破旧村落,一言不发,微微抬手,周遭拓跋阀高手眨眼消迹无形,散去四周,灯火消尽。

江不系未必在此地,可若真在山中,他们必须第一时间赶到,而拓跋阀与不羡城多年世仇,不宜上山,否则定有摩擦,打草惊蛇。

若不出意外,他们得在这儿藏一段时日……什么时候行动,取决于探子何时传信。

其余追剿江不系者,则散在他地。

追杀者,皆是江湖庙堂有名有姓之人,朝廷之内更有党派之分,因此并未拧成一股绳……毕竟江不系的人头,恐怕仅次于从龙之功。

没人想让给他人,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默契的,隐隐将方寸山围住。

尤其是方寸山通往北朝的必经要道,更是重兵把守。

方寸山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是天罗地网,只待江不系现身。

拓跋悬霖随便寻处屋舍,坐在桌前,闭目养神,不多时,有人落在门外,隔着木门低声汇报。

“三爷,不羡城暗桩的信儿。”

拓跋悬霖并未抬眼,也未取信,淡淡道:“不是江不系的消息,我便不看了。”

“是一伙恶匪乘船劫掠,路遇离州。”来人颔首,简单概括。

拓跋悬霖蹙眉。

七大恶人此刻龟缩城内,低调做人,唯恐惹事,但拓跋阀其实也不想在这种时刻与恶人谷起冲突。

先帝已死,此刻正是新帝登基,稳固时局之刻,不宜多事。

拓跋阀作为镇疆世族,精力也该放在追杀江不系与提防北朝南下才是。

可话又说回来,能被计长风出卖的恶匪,大都是于方寸山无用之人,杀了也无事。

他便随意抬手,“照旧,寻人设伏,剿了便是。”

来人又道:“暗桩直言船上有个叫江君的贼人,武艺极高,疑似玄枢秘宗的人。”

“哦?”拓跋悬霖敲敲木桌,身后阴影中浮现一双苍白的手,取出随身茶包与茶具,为三爷斟茶。

“玄枢秘宗的妖人也想杀……不是于不羡城无用,而是想借我们的手,排除异己啊。”

拓跋悬霖端着热茶,淡淡道:

“先支侠客营的江湖游侠儿,替我等试探深浅。”

“随后,拓跋晏,拓跋庭,你二人领三十碎玉卫……七日之内,处理此事吧。”

碎玉卫,自拓跋府军中选拔出的精英,无一庸手,至少都是五品高手,更精通合击之术,在离州江湖被称‘黑阎王’。

“玄枢秘宗的妖人又如何?来了离州,便没有过江龙,哪怕是江不系,当初不也在我等手下仓皇逃窜行若野狗?”

想了想,拓跋悬霖又道:“留活口最好。”

“是。”门外身影,刹那间消迹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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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且珍惜,最近两章一直和审核斗智斗勇。

等上架了,我整个全订群,发未删减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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