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长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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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北阳府,泰兴县。

沈归挑了县里最大的一家赌坊,牌匾上写着“鸿运坊”,门帘是红的,也不知寓意着红红旺旺,还是血本无归。

掀帘进去,空气里混着汗味、酒味,又热又闷,像一口煮着人的锅。

沈归坐的是散桌。

散桌不设门槛,有钱就能上。

对面是个中年赌徒,眼眶发黑,嘴唇干裂,显然之前输的有点多,此时手指在桌沿上敲,一下一下,很急躁。

双方买定离手。

骰子在碗里转,六点。

沈归输了,把铜板往前推。

对面那个赌徒舔了舔嘴唇,把钱搂进怀里,手指因为兴奋而发抖,他觉得自己要转运了,下一把肯定也会赢。

沈归继续下注,又输了,又输了,又输了。

输得很慢,每一把都差一点。

骰子停在四点,他押的是大,骰子停在两点,他押的是小。

对面那个赌徒已经赢了六把,面前的铜板堆成一小摞,整个人趴在桌上,眼睛亮得可怕。

“来来来,再来!”

庄家摇骰。

沈归把最后几个铜板推到“大”上,骰子在碗里转,撞在碗沿上,叮叮当当响。

停了,三点,小。

“哈——!”

对面的赌徒把钱搂进怀里,笑得肩膀直抖,他旁边的人拍他的背,说今晚运气好,让他请酒。

沈归看着这些人。

贪欲几乎要从赌徒的脸上溢出。

赢的人把钱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输的人舔嘴唇,眼睛盯着庄家的手。

有人跟庄家借,利滚利,没人问利息多少。

问利息还叫赌吗?问利息就彻底输了。

角落里有个年轻赌徒,二十出头,穿的衣服料子不错,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他面前空了,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仰头看着庄家。

“再借点,再借最后一次。”

庄家是个瘦高个,留两撇胡子,笑的时候胡子会翘,他低头看着年轻赌徒,没说话。

“我家里还有东西,有东西可以押。”

“什么东西?”

“我媳妇。”

庄家挑了下眉毛,周围有人笑出声,有人吹起口哨。

庄家附耳说了什么,年轻赌徒的脸涨红了,但只红了三息,三息后他点了头。

他看这些人的脸,赢的人眼睛是热的,输的人眼睛也是热的,赌坊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热的。

那么多浓烈的**...

沈归握着石坠,坐到下午。

碎片没反应。

他便起身离开。

掀帘出门时,庄家正在数今天的抽头,那个年轻赌徒签了押妻的借据,画了押,手指上还沾着印泥,他把借据折好放进怀里,又写了一张欠条,手在抖满脸后悔,嘴上是“早知道的话...”

沈归走了出去,思索这下一个方向。

巷口。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风里。

脸被夜风吹得发白,孩子睡着了,脑袋搭在她肩膀上,妇人盯着赌坊的方向,眼睛一动不动,等她相公从里面出来。

沈归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走到街角,路过一座青楼。

浓妆艳抹的女子冲沈归招手,五官其实不错,但脸上的脂粉太厚,把原来气质全盖成了烟花气,她声音甜腻。

“公子~进来坐坐呀~”

沈归看了她三息。

这女人笑的时候嘴角是僵的,沈归以前见过这种笑容,是那种笑了太多年,脸已经习惯见人就笑,忘了不笑该是什么模样。

她的眼神在打量,看的不是脸,是这个公子穿着如何,钱袋鼓不鼓,愿不愿意消费。

沈归走了进去,在里面把山贼给的钱都花了。

出来时老鸨笑容无比真诚,后边还有一群女人莺莺燕燕喊着叫嚷着,希望他下次还来。

沈归一个字没回,石坠在胸膛贴着,依旧纹丝不动。

不管是**还是贪欲,亦或者是惧意,明明浓烈到了极致,石坠却都没有反应。

白行简判断错了?

沈归走在街上,低头思索。

还是说,自己找错了对象?

毕竟白行简是鬼,那是不是该去找鬼吸取七情六欲?

这世上有鬼,人死了执念未散又无人收尸,极小的概率被阴风一吹,就成了鬼。

弱小的鬼没有智商,但却有情绪,有执念。

甚至,鬼的执念比人的情绪更浓、更烈、更纯。

可以试试。

沈归停在一个路口。

既然确定了方向,他就要去找鬼,而鬼其实不好找。

一是成型的概率太低;二是有朝廷或道家佛家的人清理,故此非常稀少。

所以,沈归不能盲目的去碰,他需要资料,需要知道附近哪里有过闹鬼的踪迹。

这种资料官府会有存档。

衙门刚好就在不远处,一溜青砖瓦房很明显。

府邸门口杵着两个护卫,他们眼睛盯着前方,沈归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挠了挠脖子。

没人看他,或者说看不到他。

沈归像逛自己花园一般检查完前院的屋子,最后走到后院的一间瓦房前。

门没锁,匾额上写着两个字,[县书室]。

字是楷体,左下角还刻了个印,印章刻着[寻烬司]三字。

沈归推门而入,屋内不大,三面墙全是架子。

架子上堆满了卷宗,有的用蓝布包着,有的散着,有的被虫蛀了边角,空气里有股霉味。

沈归走向写着志怪的书架,他不着急,一页一页,一卷一卷。

“妖鬼作祟”的记录不多,且都已结案。

沈归翻到第三个书架时,手指停了。

那是一份新档,纸张颜色判断估摸也就两三年时间,档上写的是北阳府长洛县古槐村。

旁边用朱笔批注了一小行字:[古槐村异闻]

[闹鬼,女子哭声,老槐树]

他合上卷宗,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他把卷宗夹在腋下,走出书斋。

院里枣树在风里摇了摇。

两个护卫还在门口杵着,沈归从他们面前走过,出了衙门,出了县。

月亮爬上半空,把官道照得发白。

远处,老鸹叫了一声,平添几分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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