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长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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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丘寂暮,白帐掩雾。

一座座营帐立在戈壁上,雾气盖住一切,人站在那只能看到一重又一重的“白色坟包”。

一股粟米饭的香味贴着鼻尖钻,热汤翻滚声就在不远处,却带不来任何烟火气。

吴怀义一点饿意都没有,揣着的册子早不知丢到哪去,此时他跟着大部队,眼睛向一个个营帐扫过去。

张侍郎眉头皱在一起,问:“北三营哪个营在这里扎营?”

“此处是底坡,扎营是兵家大忌,我黑石营的营地不在这,其他两营...应该也不会在这吧...”

参将回的没有底气,因为举目望去,可以见到一杆杆旗帜。

旗上绣着一个威严的大字,——“炎”。

这里不是敌营。

是炎国的营帐。

至于属于哪个营,参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雾里忽然又有人说话:“夜巡归帐,各自整顿。”

边军参将盯着那些空着的营帐,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大人,按军中规矩夜巡回来,要先坐铺修整,然后等待点卯。”

张侍郎问:“我们铺位在哪?”

参将摇头:“看不出来...”

两人对话刚落,一个年轻边军撑不住了,他方才巡营时就走得腿发软,听见“修整”二字,便下意识往最近的铺位上一坐。

屁股才碰到木板。

帐里就有响声落下。

“侵占铺位,杖八十。”

那边军脸上刚露出一点松气,下一息,整个人就从铺上弹起。

不是自己站起来,是被架起来的。

“啪!啪!啪!”

拍打声连成一串,他背后甲片一节节凹进去,嘴里一口血还没喷出,整个人已经折在地上,双腿反着扭,眼珠睁着竟被活活杖死。

营地里那股饭香还在,木勺还在敲锅沿。

但队伍已经再死一人,剩二十三。

吴怀义下意识远离那个营帐,后退时不小心又贴到另一边的营帐,吓得他整个人一激灵,还好没事。

另一边的寻烬司书吏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往后退时碰到刀架。

“哐当。”

刀架晃了一下,挂在上头的兵器掉落在地。

“擅动军械,押下!”

雾里仿佛探出看不见的大手,那书吏只来得及喊出一个“救”字,就被拖进帐帘后头。

帐帘后有重物落地声。

跟着便没了。

石老七小声骂道:“他娘的,规矩太多了,这营里当兵得多憋屈。”

此时所有人宁愿遇到强大的鬼物,也不想待在这种场景里,然后死的莫名其妙。

张侍郎脸沉下来:“全都听清楚,按最全的军令约束己身,凡事等令,令行禁止。”

他这一句点出个大致方向,虽没解决危机,但也勉强换来一丝聊胜于无的安心。

“围着营地走,假装是在回自己的铺位。”张侍郎说。

众人便又动了起来,一个个整齐划一,哪怕是没当过兵的,也把背打得笔直。

营帐的热意一点点往骨头里钻,很多人额头冒汗,却没人敢擦。

片刻后,帐内的锅声停了。

雾里更深处又传来军令:

“点卯!”

“兵卒,石狗儿。”

石老七整个人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比刚才看见死人时还白。

“谁?”他下意识问,“这是我乳名他怎么知道的?”

没人答他。

雾里又重复了一遍。

“石狗儿。”

石老七嘴唇张开,军中多年养出来的本能,让他几乎不等脑子转完,便开口答了一声:“到!”

张侍郎眼神一沉,却没来得及拦。

说完,他先是愣了一下。

没死。

石老七脸上刚露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喜色,吴怀义却猛地瞪大眼睛。

“你腿没了!”

石老七低头。

他的两条腿正在消失,一寸一寸淡下去,腰杆以下空空如也能直接看见地面。

“救命!”石老七吓得往前走了一步。

他已经没有腿了,但地上却多出一个脚印,这一幕和刚才巡营的脚印一模一样。

“救我!吴大人,救我一下!”

石老七双手乱抓,抓到的却是空气,他手臂也开始空下去。

吴怀义想帮忙,又硬生生停住,刚才那个年轻道官怎么死的,他记得太清楚。

石老七也看见了吴怀义停下的手,这老卒脸上没有怨,只剩怕。

“我不想当鬼兵啊。”

此时他整个胸膛已经没了,石老七眼中闪过绝望,喃喃道:

“娘子,对不住,我回不去了...”

声音落下,石老七整个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串新脚印,往帐外走去。

“我明白了,应了名的会被纳入此营编制。”吴怀义情绪低落,声音发哑,“不能答,答了就是这营里的人了。”

可这句话说出来时,已经迟了。

第一波点名除了石老七还有其他人,他们都答了。

“甘州杨二柱。”

“到。”

人影淡去。

“黑沙口刘成。”

“在。”

甲叶落地。

“赵家沟冯满仓。”

那人哭着捂住嘴,喉咙里却不小心挤出一点声,随后一截截消在大家眼前。

不多时,白帐里已经空了一大片。

后续第二波点名就没人再回应了,二十四个人进来,如今还能站着的,只剩九个。

当然,也不全是坏消息。

至少张侍郎是这么认为的,他视线一直锁在边军参将身上。

刚才参将也被点了名,还应了声,但他居然没死,只是被一股重力拍在身上,这会儿正卷缩在地上口吐鲜血。

为什么参将答了没死?

张侍郎眼中闪过一线精光,好似抓到关键点。

他一步上前按住参将肩头,元气渡过去,对方胸口才重新有了起伏。

张侍郎问:“你方才答名时,可有报假?”

“没有,末将军名是真的,军籍也是真的。”

“军中律法若是降责杀人,它认不认上下级?”

张侍郎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说完目光炯炯等待答案。

参将擦了下嘴角血丝:“军中若无上下,就不叫军队了。”

“我懂了。”

张侍郎慢慢直起身。

普通人应名,即被这军营强行收编纳入军卒,而边军参将,有军职在身,想要收编就会麻烦很多,所以才没消失。

理清思路后,张侍郎伸手摸向腰间。

“我知道那一线生机在哪了。”

张侍郎声音不高,却说得很稳,“既然认军法,又是我炎**队...”

说话时,他手指一扯,已经取下腰间的兵部鱼符。

鱼符一出,铜光在帐内亮了一瞬。

张侍郎站在白帐中,声音带着元气,压过了帐中所有动静。

“炎国兵部右侍郎张守节在此。”

“奉朝廷之命,查北三营异事。”

“诸营听吾号令,止点卯,收军法,原地待命!”

最后四字落下。

白帐安静了。

锅声停了,甲片声停了,帐帘后的拖拽声也停了,连外头那些脚步都一并没了。

还活着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死里逃生的光。

一个钦天监道官差点哭出来:“压住了,真压住了。”

吴怀义也松了半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那半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浓雾突然剧烈滚动。

宛如烧烤的沸水,整个空气都是“轰隆隆”的声音。

不!这不是沸水声,这是将士齐齐踏步列阵的脚步声!

紧接着!

战鼓齐响!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是为敌袭鼓!

灰雾深处,无数士卒的声音同时响起,压得军营都在颤抖。

“擅造伪令,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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