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长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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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死沉。

如同一个锅盖将所有人都罩在戈壁里蒸。

诡异的脚步声整齐,一步压一步自雾里而来。

“安静,煞境里遇到任何异常都不要妄动,等我命令。”

张侍郎喝令,嘈杂起来的人群立刻收声。

脚步声还在靠近。

吴怀义抱着册子,站在张侍郎后侧,他低头看见硬土上多出一个脚印。

很深。

像有人穿着旧军靴,一脚踏在他面前,靴底纹路都印得清清楚楚。

可那里没人。

第二个脚印跟着落下,第三个,第四个紧随。

脚印从灰雾里走出来,且一寸一寸靠近。

未知顶到脑门时,一些人的本能总会战胜理智。

队伍里有个年轻边军,他眼看那排脚印朝自己而来,使劲吞没两下口水后,终究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雾里就有呵声落下。

“乱阵,斩。”

那年轻边军胸口甲片猛地凹了进去,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木桩上,落地时脖子已经歪了。

没有预兆,没有元气波动,也没人敢去扶,就连张侍郎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一个钦天监道官用手扶住打颤的双腿:“别动,不要动……”

队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没人想莫名其妙的死去。

“哒、哒、哒。”

那些看不见的队伍没有绕开他们,脚步一下一下落来,最前头的脚印逐渐贴近队伍。

“走!”张侍郎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一声喝出,自己先踏出一步。

参将反应最快,跟着迈脚,几个边军老卒也立刻动了,可还有许多人被刚才那句“乱阵”吓住,脑子没转过弯,仍死死站着。

下一刻,雾里又传来声音。

“阻行,斩。”

声音落下,那些没动的人同时往后一仰。

肩骨、胸骨、鼻梁,齐齐塌下去,像被整排军卒从身前踏过,血从七窍涌出将大地染得血红。

人群炸了。

有人往左躲,有人往右退,还有人下意识朝张侍郎身边挤,脚步一乱,周围那些看不见的靴声立刻变重。

“离伍,斩。”

两名寻烬司之人刚跨出去,腰间像被看不见的军刀横扫,身子折成两截,倒在地上再没动弹。

一个边军向着脚步声反方向跑,才跑出三步,整个人就被看不见的东西拖入雾里,连惨叫都没喊完,只剩两只靴子掉在地上。

吴怀义手指袖袍里打颤。

他这辈子见过死案,见过妖尸,也见过刑场砍头,而眼前这场死法,罪名报得明明白白,却死得不明不白。

“乱阵,阻行,离伍...”

参将发现些许端倪,“这些都是军法!”

张侍郎听后点头,声音压过所有喘气声:

“找规矩!不要乱!谁看出来死亡原因就说,慢一步都得死!”

吴怀义听后开始认真思索,脚下没留意就要与一个脚印重叠。

一只粗手猛地扯住他的后领。

“别抢脚。”

说话的是石老七。

吴怀义回过头,听见石老七嘴里正一声一声数。

“一,二。”

“一,二。”

“这是...巡营步?!”

吴怀义立刻低头,去看那些新落下的脚印。

果然。

前脚落,后脚跟,左脚压在同一条线上,右脚往外错半寸,正是旧营里巡夜队的走法,只是这些脚印太多,活人的慌乱又把节奏打散,才显得一片乱。

其他队伍也有人发现这点,喊道:“大人,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在巡营!”

参将一拍脑袋:“对!是巡营步,两步一换,巡夜兵走外圈,旁人遇上要让步同行,不得冲队!”

张侍郎听后当机立断:“不要把自己当外人,就把我们当他们队里的人。”

“从现在起,跟本官走。”

他站在队伍最前头,身旁有一个个脚印生成,摧城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身体跟着迈步。

“我落,你们落。”

“不许抢,不许慢,不许往左右躲。”

“摔了,自己爬起来,别拉旁人。”

石老七第一个跟上,嘴里还在默默给自己打拍:“一,二,一,二。”

吴怀义双眼死盯着张侍郎的靴后跟,对方落脚,他就立马跟着落。

一群人就这样被迫跟着脚印往前走,仿佛真的融入了巡营队。

吴怀义清楚听见左侧有甲片摩擦声,身边有人在呼吸,粗气带着温度落在他脖颈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疙瘩。

明明身边空无一人。

队伍慢慢前进,虽然没再死人,但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大家甚至不敢再多说话,生怕等会雾里又冒出个“喧哗”,然后自个儿人头就落了地。

如此走了不知多久,有人撑不住了。

是那个钦天监的老道官,他先前罗盘推演耗了太多心神,后边又被倒火吓破了胆,如今全神跟步精神力逐渐不够用,气息越走越乱,脚下一软慢了半拍。

雾里声音随之而来。

“擅离,斩。”

邓道官整个人往后一顿,像被人抓住腰带,猛地拖向队尾。

旁边一个年轻道官脸色一变,伸手去拉。

张侍郎厉声喝道:“别拉!”

晚了。

那年轻道官的手已经碰到邓道官袖口,身体也随之偏出半步。

“抗令,斩!”

两人一前一后跌入雾中,没有惨叫,没渐起一丝水花。

队伍没人再敢回头,没人敢掉队,又过一段路,灰雾前头透出暗红的光。

连绵不断的白色军营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比先前更近,帐门半开着,帐布边缘发灰,像在地下埋过许多年,又被谁一夜之间挖出来,重新扎在这里。

吴怀义不想去,但更不敢乱了脚步。

一行人跟随看不见的巡营队,被迫停在第一排的白帐前。

牛角号又响了一声。

“呜。”

这次短些,像巡营结束,回队复命。

雾里号声一落。

军令随之响起。

“巡营毕,归帐。”

众人看向面前半开的帐门。

张侍郎皱了下眉,随后发话:“不要违抗,我们也进去。”

队伍仅剩的二十四人挤在一起,踏入军营之中。

两旁的营帐开着帘,里边一片漆黑,却能听见人声。

有人在笑骂,有人在卸甲,有人在拿木勺敲锅沿,咚咚两声后,一股煮粟米的香味从里头飘出来。

很热,很香。

很像活人的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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