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驻县城”四个字，让姜青禾一夜没签申请。
第二天早上，她仍按原定时辰开北库正门。
第一桶水样、留样架、总账页和清止抄件逐项复看。北试四号观察包没有胀包、渗油和异味，留样封口完整。钱广源未到门口，老赵的钥匙本也没有陌生借开记录。
北库运行正常以后，姜青禾才带条件表去县里。
周小兰问：“要不要等陆连长回信？”
“核条件不用等。长期住哪儿，等我们都看清再谈。”
从北库寄出的家信刚进统一收转线，陆砺川此时连三成危机都没收到。若等他回信后才问条件，至少要白白空过一轮信件；若替他猜答案，又把共同日子变成一个人的决定。
县里接待人姓严，先核北试一号到四号的批次记录，再看场地预查、三日水样、灶具验收、门房钥匙和销售结算。
“条件表看过了？”
“看过。常驻县城具体管多长时间、哪些日子、住址要求和替岗范围，我想逐项问清。”
严同志把试登记说明翻到附页。
独立试登记期暂定三十日。三十日内，只要北库开工，经营责任人须到场，在第一桶水样、当日生产总数和收工结算三处本人签核。没有生产的日子，不要求守在空屋里。
“必须迁户口吗？”
“不迁。要留固定联系住处，临时抽查和退货通知能找到人。”
“能住旧糖厂值班小屋吗？”
“食品操作屋不能住人。厂方若有独立值班屋并同意，可以另交住处说明。”
“工序能不能替岗？”
“能。洗切、火候、分装、复秤都可按备案人员替岗。经营责任人不能只挂名字，人长期不来，叫别人代签。”
“停产日能回鹰嘴坡吗？”
“可以。停产要在前一日写明，不能门开着、人和账都找不到。”
四项答案写到条件核问页。
三十日试期。
生产日本人到场。
固定联系住处。
工序可替，责任不可空挂。
常驻县城没有等于立刻迁家，也没有等于每天二十四个钟头困在北库。可三十日里只要开工，姜青禾就得守住首尾两端。鹰嘴坡到县城路程不短，来回遇雨更难，当天赶路不适合长期生产。
“试登记通过以后呢？”她问。
“再看三十日记录和生产规模。若转长期登记，经营责任人仍须实际负责，住处与生产安排可重新申报。”
长期条件没有被三十日表提前决定。
姜青禾把附页抄清，没有当场递正式申请。
“北库还有一起未经授权合伙争议，已经清止经手人，旧事项在逐笔清算。会不会影响申请？”
严同志答：“是否影响，要看争议有没有真实出资、共有资产或未清债务。你应主动附说明，不能藏。只有外人口称自己有份，也不能自动冻住申请。”
她记下需附清止页、罗记草页停止执行、旧灶退回页和实际公账。
回北库时，众人已经把三张排班纸铺在桌上。
孙秀梅主张六日连做，觉得试期就该把量冲上去。周小兰担心原料和留样跟不上，提出隔日生产。李翠惦记鹰嘴坡的院内饭桌，怕北库一忙，山上的老人与孩子又只剩冷饭。
姜青禾没先选生产天数，先写两条不变。
鹰嘴坡互助食堂的院内饭账不并入北库销售账。
北库独立登记不把军嫂们的工具、工时和旧饭桌贡献自动变成姜青禾个人资产。
“北库若开四日，谁守哪一段？”她问。
孙秀梅守原料和第一轮清洗，周小兰守包装复秤，李翠守火候与收工清洁，马慧英留在鹰嘴坡管院内饭桌和下山交接。姜青禾守水样首签、总批次、出货与末账。
岗位写得出来，还得问本人愿不愿意。
周小兰家里孩子体弱，不能连续四晚留县城。她愿意跟两日，其余两日由马慧英下山接包装复秤，但马慧英下山时，鹰嘴坡饭桌必须有李翠顶半日。
李翠不愿夜宿值班小屋，天黑前要回山照顾孩子。她可以守上午火候，下午清洁交孙秀梅，来回路费和错过院内轮值怎样算，必须先写。
孙秀梅嘴上说自己哪里都能睡，问到孙大顺的晚饭又犹豫。姜青禾没有笑她，只把她能留宿的两晚圈出来。
“独立登记写我负责，不等于你们都得跟我搬县城。”姜青禾说，“每个人先报能做的时段，缺口守不住就少开一天。”
四日生产因此拆成两日全员批、两日小批。全员批可按十八包申请，小批先压在十二包以内，具体数仍由原料和复验决定。生产表旁另开交通与住宿栏，不能拿姐妹帮忙当免费常驻。
北库现有公账经得起原料和包装周转，却经不起四个人天天住县城。值班小屋只解决姜青禾生产日联系住处，其余人按当日往返或自愿轮宿安排。谁留宿，谁领独立门锁登记；谁当天回山，谁不接收工末账。
周小兰把四日表重排一遍，发现第二个小批日包装复秤无人能守。
“那天停产。”她自己划掉，“三日也比签空名字强。”
第一周便从四日暂改三日。试排表不为好看填满，等马慧英确认院内轮值后再决定能否补回第四日。
姜青禾又把工钱问题放到桌上。试登记期仍按现有工时和公账承受能力核，不以将来可能有收益拖欠。若销量只能养三日生产，就不开第四日。北库升级，先让一起做事的人看见自己的时辰和钱落在哪里。
三个人分别在可到时段后签名，空白日期全划线。没人因关系亲近被默认随叫随到，也没人因少报一天就少算功劳。
剩下三日，两日用来收料、复晒、核供应和处理留样，一日全线停产。停产日可回鹰嘴坡开院门会、查食堂账，也能处理家里衣物和家信。
“碰上大雨呢？”周小兰问。
“前一日看路。不能安全到县城就停产，贴页通知，不让人冒雨送原料。试登记不拿人命换连续开工。”
“若你病了？”
“停产。等县里核准第二责任人以前，谁也不替我签三处。”
四日生产、两日供应整理、一日停产返院，只是一张三十日试排表。每七日复看一次，原料、销量、人员和路况任何一项守不住，就减产。
孙秀梅听完，不再争六日。她把自己那张冲量表翻过去，重写第一周四日。
“那北试五号做多少？”
“先不因能申请登记就加量。等北试四号观察闭合、罗记正式报价和现有公账核完，再报。”
经营升级没有变成盲目扩包。
住处问题也不靠一句搬县城解决。方干事帮忙问到旧糖厂东侧有一间独立值班小屋，原来给夜间看料人休息，屋里有床板，没有灶。厂方需先查漏雨、电线和门锁，再决定能否短期使用。
姜青禾只递住处预查，没有交押金。
晚上回家，她把常驻四项和试排七日写进尚未封口的信。
“三十日工作试期，我想申请。生产日住县城，停产日回鹰嘴坡。长期住处等你收到信、我做完第一轮，再一起商量。你不用替我说放弃，我也不替你说调回来。”
写完这段，她才在申请准备页上签“同意备件，尚未正式递交”。
这是她能先做的工作决定。
夫妻往后的家，仍留出两个人说话的位置。
午后，钱广源的三日凭据提前送到。
一共六项：去旧糖厂看场两趟车钱、胡记车棚茶钱、南屋扫灰工钱、找旧灶搬运钱、罗记询价脚钱、代收条写纸钱。
六项没有一项附北库事前委托页，其中罗记询价发生在他冒称三成之后，代收条更是未经授权收钱产生的个人行为。
姜青禾仍给每项编号，不在门口撕掉。三日凭据期到后逐笔核，真实支出与错误行为分栏。
她刚把六项装进清算夹，严同志从县里托人送来一张收件通知。
北库正式申请尚未递交，登记桌却先收到了一份异议。
异议人写钱广源。
理由写北库合伙份额未清，本人持三成投入，请在争议解决前暂缓姜青禾独立登记。
落款旁还附了一行话。
十五元已经入场，清止页不能吞掉合伙人的本钱。
那两口当天就退回胡记车棚的旧灶，又被钱广源写成已经入场。
他拿不进北库的旧物，转头拦在了北库申请独立登记的门前。
这一次，他要用争议人的身份再堵一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