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守平三个字出现以后,北库门口没有立刻贴出胡四实名。
名字来自旧南口搬运原册。
胡四来自钱广源、茶棚和多名经手人的称呼。
两边要接上,先核原册,再核人。
老龚把搬运册整本带到见证桌。六月二十七日那页前后连续,页码、装订线和纸边油污没有断口。胡守平姓名与同日另外十一名搬运工用同一支蓝铅笔书写,排行四和灰工衣是老龚的辨人备注。
右手烫伤并非同日补写。
五月工伤页有事故时辰、热铁件、破手套、休工两日和两名见证人。复工页又写简单签领可暂用左手。两页都早于北库租院。
原册还留下胡守平的左手签样。五月以前,他多用右手写全名。复工以后,领麻绳、旧套和粉笔时常用左手写胡字或守平二字。六月二十七日“钱代领”的钱字不在同一本册上,不能直接做字迹认定;两处都为左手简写,只能作为用手习惯相符。
老龚又翻出胡守平六月二十七日工钱页。当天工钱按四只旧套转库结算,领款栏为空,旁边写由钱师傅一并结。钱广源是否实际拿过这笔工钱,旧南口账上没有签收。
“谁说一并结?”
“胡守平自己。”老龚答,“他说跟钱师傅有往来,后头一起算。”
钱广源后来承认没有从旧南口领这笔工钱。工钱究竟留账、被胡守平领走还是混入一元跑腿关系,仍要核结算页。
仍在县城的见证人叫蒋二宽。
他在旧南口修车点被请来,只认五月那次工伤。胡守平右手虎口靠手背烫出一块不规则疤,结痂后握重物会疼,所以常把右手收进衣兜。
“他是不是胡四?”方干事问。
“家里排行老四,干活的人叫他胡四。”
“全名确定是胡守平?”
“是。”
“他替谁做事?”
“哪里有散工去哪里。我不知道他背后跟谁。”
排行、全名和烫伤由旧南口原册与工伤见证接上。
许大姐随后到场。
方干事没有把胡守平照片或本人摆给她认,只念原册特征。她确认六月二十七日领灰蓝粗套的人与灰衣、左手写字、右手虎口烫疤相符,但脸没看全,不能凭名字保证就是胡守平。
“若本人来,你能不能认?”
“要看手、说话和左手写钱的动作。只看脸不行。”
方干事让蒋二宽与许大姐分开画烫疤位置。蒋二宽画得靠虎口外侧,许大姐画得偏手背,两个圈有重合,也有差距。一个见过刚烫伤,一个只在搬套时看过旧疤。
核证页只写位置大体相近。
灰工衣也不是独有证据。旧南口当月发过七件灰布工衣,草帽更常见。真正有区分度的是排行四、实名、烫疤、左手签领和旧南口路线共同出现。
陶小树的证言放在第三栏。
六月三十灰袖男人寄旧灶,棚外有人喊守平,灰袖男人回头。陶小树还记得红皮本角包黑胶布,右手扶灶时有深色旧痕。
回头可能是听见动静,深色旧痕也为迟补。第三栏支持力度低于原册和工伤页,却与名字形成呼应。
茶棚掌柜第四栏只认“胡四午后来”的废牌口述。废牌早已丢弃,掌柜没见过全名,也没确认写牌人。它只能支持胡四称呼在茶棚使用。
四栏摆完,钱广源才被请到桌边。
“你口中的胡四,全名是不是胡守平?”姜青禾问。
钱广源这次没有说记不清。
“是。”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全名?”
“认识他时就知道。”
“为什么前面只写胡四?”
“大家都这么叫。”
“我们问过姓名。”
钱广源低下头,补写曾知道胡守平全名,却在前次关系页只报胡四。
“旧红本跟谁共用?”
“胡守平。”
“一元谁给?”
“胡守平。”
“借钱师傅名义领袋、套和零料的是谁?”
“胡守平。”
“家里同意页计划是谁告诉你?”
“胡守平。”
钱广源每答一项,原关系页就在胡四后添实名候选确认。由他本人确认的事项可以接名,假九号、练习废纸和假授权递纸仍没有直接经手证言,不跟着全部落到胡守平头上。
方干事把钱广源新旧说明并排。
第一次,他只写灰袖人身份不知。
第二次,他写称呼胡四,不知全名。
今天,他承认从认识时就知道胡守平。
三次说明的变化单列,不用最后一次覆盖前两次。钱广源隐去全名的事实进入配合程度页,日后不能再以自己一直如实说明来换免责。
“为什么不早写?”许大姐问。
“怕他找我麻烦,也图他搬东西方便。”
方便与害怕可以同时存在,却都不能消掉他提供熟名入口的责任。
“炮哥是谁?”
“我只听胡守平这么叫。”
“你有没有见他和胡三炮当面说话?”
“没有看清。”
炮哥仍不改成胡三炮。
姓名核证推进时,北试四号批复送到。
申请二十包,首轮只准十八包。
十二包可进指定小柜。
两包留样。
一包开验。
一包观察。
两包训练不售。
北试三号售罄支持扩量,雨损、移位和麻绳反馈也要求继续观察。销售申请从十四包压到十二包,留样与训练数量没有被挤掉。
批复还新增一项:北试四号须把篮衬折角、麻绳松紧和新包装位走线纳入现场复看。十包售罄证明市场愿意买,不证明内部每处都可跳过。
北库按十八包领用物料。正式油纸十八张、备用三张;麻绳十八根、备用三根。新白布篮衬继续借用,清洗后两人核干。受潮黄签纸仍不进批次。
包装桌留在雨后新位置,原漏点红线缩小但保留。下一场自然雨未到,屋面只能写两次人工淋水无漏。
姜青禾当天不开批。
原料按十八包重新申请,油纸、麻绳和柜台交接页重做。二十包草页保留原申请,不擦掉批复减少的两包。
左三回料页显示原料能供十八包,仍留安全余量。姜青禾没有因胡守平明日到场就减少原料,也没有为证明经营不受影响临时加批。北试四号安排在核证桌另一侧,操作人员不参与围问。
马慧英把门口分成证人入口、原料入口和围观线。胡守平到场只能进核证位,不能借说明经过碰包装桌、留样和钥匙本。钱广源也按同一规则坐关系人位,两人不得私下对口径。
夜间收工前,十八包空签、四色位和送货十二行全部备好。任何一方明日不来,北试四号仍按水样与原料时辰开工。
核证追的是过去,批次守的是今天。两张页可以同日在北库存在,却不能由一张压停另一张。
各自的责任人都已签名。
明早分别开页。
“胡守平明天若不来呢?”孙秀梅问。
“核证通知按明路送。他不来,记录不来原因。北试四号照表准备,不拿开批逼他出现。”
张干事从旧南口临工登记找到小河巷住址。
地址也先核是否仍有效。老龚说胡守平六月还在那里领过工钱,蒋二宽七月初见过他从巷口出来。两条只能说明近期出现,不保证今天仍住。
通知由张干事和旧南口一名登记员同行。到小河巷先问门牌,再由胡守平本人报姓名,没有把邻居一句他就是胡四当签收。
送通知的人两名同行,只送核证事项,不搜屋、不追人。通知写请胡守平次日上午到北库门口,就借名代领、红皮账本、旧灶寄放和钱广源一元关系分别说明。假九号、废纸和假页也列询问,但不先写他已实施。
傍晚,送达人回来。
胡守平本人在小河巷接到通知。
他看完以后用左手签收,右手没有接笔。
签收页上的胡守平三字与旧南口左手签样结构接近,仍只供本人签收确认,不拿来鉴定所有钱字和假页字迹。
送达人问他是否需要带材料。胡守平说会带自己的红皮搬运本,证明只记过搬运账。那本右上角仍缠着黑胶布。
他还问钱广源是否到场。得知两人都需说明后,胡守平只说上午九点以前会到,没有提前解释假九号、废纸和家庭同意页。
“明天去。”他说。
送达人还看见他右手虎口靠手背有一块旧烫疤。
胡守平三个字没有靠猜变成胡四。
明天,那个被叫胡四的人会亲自到北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