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冷，更湿，带着一股大西洋海风和工业废气混合的味道。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
金丝眼镜擦得很干净。
"请跟我来。"阿尔弗雷德引着他进了庄园侧门。
他们没有走正厅。
绕过了一条走廊，下了一段隐蔽的楼梯，通过了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安全门。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空间突然开阔了。
蝙蝠洞。
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更大。
天然岩洞经过改造之后，形成了一个面积超过两千平方米的地下综合设施。
头顶的钟乳石在暗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巨大的蝙蝠电脑屏幕矩阵占据了一面墙壁。
展示架上陈列着不同版本的蝙蝠战衣。
角落里停着蝙蝠车和蝙蝠机。
实验台上摆着林恩用万物解析都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完全理解的高科技设备。
布鲁斯站在主控台前。
便装。
没有面具。
黑色的高领毛衣，深色长裤。
这是一种信号。
用真面目见你，是信任。
"坐吧。"布鲁斯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林恩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米。
布鲁斯没有寒暄。
他按了一下控制台上的按键，大屏幕亮了。
那张表格被投影到了墙壁上。
八行，左右两列。
每一行都是一个让人无法否认的对应关系。
"林恩。"布鲁斯的语气平静但直接。
"你不仅是一个天才医生。在治疗过程中，你学到了一些东西，别人的能力。而且学习速度远超任何已知极限。"
林恩看着屏幕上的表格。
他已经预判到了这个开场方式。
甚至预判到了表格的大致内容。
但亲眼看到的时候，他还是在心里给蝙蝠侠的调查能力打了一个高分。
八项全中，一项没漏。
时间线也是精确的，每一个能力节点的时间标注误差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这个人用了两个月的业余时间，在七百米的监控距离上，凭借模糊的红外影像和碎片化的情报，把他的能力增长曲线拼得**不离十。
全世界大概只有布鲁斯·韦恩能做到这一步。
沉默了三秒。
林恩开口了。
"你的观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锐，韦恩先生。"
他没有否认。
布鲁斯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注意到了林恩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慌张。
这个人看到那张表格的反应像是在看自己的体检报告。
"没错。"林恩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稳。"在治疗过程中，我接触到了被治疗者的身体和能力。我能从中学习到一些东西。"
"学习？"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极速学习能力。通过深度接触和观察，我能快速掌握他人的部分技能和知识。"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种学习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任何已知的人类认知上限。你在治疗美国队长之后不到一周就展现出了超级士兵级别的体能，这不是学习，这是——"
"这是天赋。"林恩接上了他的话。"一种我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的天赋。"
"你在说你有一种超能力，能从别人身上学习能力。"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我能在治疗过程中深度接触到对方身体的运作方式。对方的肌肉怎么发力、神经怎么传导信号、细胞怎么运作，这些东西在我手下的时候是完全透明的。"
"我的大脑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理解这些信息，然后内化成我自己的东西。"
这套话术是他花了两天时间打磨出来的。
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筛选。
"深度接触"——因为他确实是在治疗中近距离接触。
"理解和内化"——这两个词指向的是学习，不是复制。
"我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给自己留了退路，万一被追问细节可以用这句话挡掉。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分析。
林恩知道布鲁斯在分析什么——他在判断这套解释的逻辑一致性，在寻找可能的漏洞和矛盾之处。
"你学到的只是技能和知识？"布鲁斯问。
"还是包括物理层面的改变？你的皮肤硬度、力量增长——这些不是技能层面的东西。"
好问题。
这是林恩预判过的追问之一。
"我不确定该怎么定义它。"林恩的语速放慢了一点。
"我的理解是，当我深度接触到一个拥有超常身体素质的人时，我的身体也会产生某种程度的适应性变化。像是……受到了启发。"
"启发？"
"人类的身体有大量未被开发的潜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你在忍者联盟的训练中超越了普通人类的身体极限，不是因为改造，而是因为你的训练方式触发了身体的潜在能力。"
布鲁斯的表情变了一下。
极微小的变化。
但林恩的超级感官捕捉到了，他的心率上升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听到"忍者联盟"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触发身体的潜在能力"这句话上。
这两个信息点触碰到了布鲁斯自己的经验，他确实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在严格的训练中，他的身体达到了理论上人类不应该达到的水平。
所以林恩的解释在他的认知框架内是有参照物的。
"学习有极限。"布鲁斯说。"但你展现的某些东西，不像是'学来的'。更像是天生就有的。比如你的力量增长速度，没有任何训练体系能在一周之内让一个人的力量提高到超级士兵的水平。"
"也许我的天赋就是，没有学习的上限。"
林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布鲁斯沉默了。
这个回答他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在超能力的世界里，天赋异禀是一个有效的解释。
有人天生能飞，有人天生能变绿，一个人天生拥有无上限的学习能力，逻辑上说得通。
他验证不了。
也否认不了。
这就是林恩设计这套话术的精髓，给出一个无法被证伪的解释。
最终，布鲁斯说了一句话。
"我接受你的解释。暂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