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杳回到璇玑楼,卸了钗环,换上宽松衣裳饱餐一顿后叫来毛蛋。
“我可能要耗些灵力,接下来楼里的事你盯着些。”
“主人,保不保险啊?”
它知道归杳想拿回眼睛,“实在不行,先让胖翠他们盯着,到时候我们去偷?”
归杳摸了摸微微突出的肚子,“吃饱喝足,有的是力气。
但灵力会散去多少,我就不知道了,以前也没遇上过。
最坏的结果,便是回到你刚认识我时的情况,反正照顾我,你有经验。”
她语气轻松,毛蛋却紧张了,“那么严重?”
它刚认识主人时,主人无论神魂还是肉身都是一团糟。
“主人,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为了一双眼睛变成那样,那划不来啊。
归杳弹它脑壳,“这般不尽逗,最多是灵力散尽,已经修补好的神魂怎可能再折损?”
真这样,她也不愿意。
她还急着神魂完整,想起往事呢。
“去年开始,我神魂修复就越来越慢,但璇玑骨回到我身体后,我脑中开始有以往的碎片记忆。
眼睛和璇玑骨一样,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或许拿回它,我的记忆会越来越多。”
一无所知的感觉,十分不妙,以至于她连亲人都不敢靠近,唯恐他们亦是凶手。
更怕仇人相见不相识。
归杳惫懒得靠在美人榻上,转了话题,“若我灵力尽失,可不准再让王爷进来。”
没有灵力维持,她的脸未必能看,别吓着她家王爷。
毛蛋闷闷嗯了声,“旧阵法已被王爷摸熟,稍后我让清清挪两个阵位。”
主人素来嘴硬,再大的风险也说的轻描淡写,但主人想做,定有不得不做的道理。
归杳闭目凝神,意识再次探入那双眼,一片漆黑。
仔细感受,瞳仁被四面八方的带着体温的潮意压迫着。
她收回神,吐出一口气。
“怎样?”
毛蛋迫不及待问。
“还在手心攥着呢。”
“这个烂心烂肺的老虔婆。”
毛蛋终于有机会骂人了,“我诅咒她这辈子都恢复不了容貌,躲在阴沟做老鼠,出门就被天雷劈死……”
“她还真被天雷击过。”
归杳想到与眼睛链接时,看到的一张一合的红唇,虽不能完全读懂她说了什么。
但大概还是知道的,当初献祭完成一半,被五色军中断,反过来救了她。
而黑袍容貌被毁是献祭那日天雷击打所致,黑袍还想夺她的身体。
她既有这个想法,说明她有夺舍的本事。
既有更好的选择,那双眼对黑袍而言就没那么可贵了。
这也是归杳没有冒险追踪的原因。
归杳将自己看到的同毛蛋说了后,毛蛋把自己在市井学来的骂人话全都用上了。
听在归杳耳中,简直是催眠。
毛蛋见她睡着,才歇了骂声,心头的气还没散,撅着屁股在房间走来走去。
归杳没睡沉,中间又用灵力链接了一次,发现还是刚刚的情况。
她又继续养神,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耐力。
黑袍得吃饭喝水如厕睡觉吧?
总有她松开眼珠的时候。
然则,睡了没一会儿,铃铛响了。
归杳猜是萧怀瑾来了,让毛蛋去看看。
否则铃铛一直想,影响她睡觉。
可她这次猜错了,萧怀瑾被刑部尚书和藏澜拉着追踪黑袍人。
那两人打算今夜不睡直接熬到早朝,到时拉着萧怀瑾一起上朝说心神被窃的事呢。
归杳看着出现在璇玑楼的小姑娘,“是你找我?”
姑娘约莫七八岁,一身富贵,颇为傲娇地看向归杳,“你就是璇玑楼楼主?”
她背着手围着归杳转了一圈,看归杳披头散发,一身白色宽松长裙,赤足,微微蹙了眉。
“瞧着平平无奇,真会法术?”
“你从哪里得知我的?”
归杳也打量她,这么小的孩子满身愿力,无需毛蛋带路,直接走进了璇玑楼。
还是在这晚上,在她想要夺回眼睛的关键时刻……
“我自有我的法子。”
女孩老成道,“认识一下,我叫夜叉,有事委托于你,但在此之前,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术法。”
“夜叉至,百鬼伏?”
女孩抬眸看归杳,“算你有些见识,来吧,展示你的实力。”
她双手依旧负在身后,似个老道的上位者,等着检阅部下的本事。
归杳垂眸看她,有些好笑。
但这位是璇玑楼的有缘人,是她未来的主顾,归杳自然满足她。
女孩察觉归杳的视线,意识到自己个子矮,气势天生弱几分,正欲站到凳子上。
就见归杳手腕微抬,她的脚就脱离了地面,缓缓上升。
“如何?”
归杳笑着问她。
女孩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裙,面上却是冷嗤一声,“这算不得什么,可还有别的本事?”
归杳打了个响指,一头猛虎倏然从门外窜入,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朝女孩扑去。
“啊……”
女孩脸色大变,再难故作老成,眼一闭,嘴一张,哇的一声哭出来,“救命!”
归杳衣袖一挥,即将咬断女孩脖子的老虎化作尘烟溟灭。
她打量女孩片刻,方才问道,“可还要看什么?”
女孩偷偷睁开一只眼,老虎没了。
又睁开第二只,真的没了,暗暗松了口气,眨了眨眼睫上的眼泪,“你可会抓妖?”
“你确定是妖?”
归杳狐疑,行走世间三年,还没遇上过。
女孩点头,“对,你能不能抓?”
“可以。”
既然带着愿力走近璇玑楼,那便是她能解决的。
“妖在哪里?你又是哪家的孩子?”
女孩却又道,“这些我暂不能告诉你,方才那老虎是幻术吧,我一时无防备才被吓了一跳。
但你真正的本事,我还得再考察一番,听闻你能帮人夺回心神。
那便等你真正救下那些百姓,本姑娘才信你真有本事,届时,我必再来。”
她抬了抬下巴,又恢复那副傲娇样,“好了,放我下来吧。”
归杳看了毛蛋一眼,收势让夜叉落回地面。
毛蛋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跟踪夜叉!
别说主人,它也好奇,这个小个孩子,不但知道璇玑楼能接委托,连心神案的事都知道。
女孩防备地看了看身后,确定归杳没跟上来,才快步出了璇玑楼,又七拐八拐的往小胡同里钻。
毛蛋这几日涂的都是黑色,倒是方便了跟踪。
归杳等了片刻,不见毛蛋回来,见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天亮。
这个时候是人最容易困乏的时候,她返回寝卧,又用灵力探了探。
虽眼前漆黑,但黏腻的感觉消失了,意味着黑袍没再将眼睛握在手心。
她当即凝神加强灵力,让眼睛归位。
而漆黑的房间里,黑袍正歪在床头打盹,眼睛被她放在枕边。
她睡得亦不安稳,梦里,又是被天雷击打的场景。
天雷击落,碎了她一双眼,痛彻心扉,天雷再落,她的脸似被泼了滚烫的铁水,摧魂裂魄。
“啊……”
她再次从噩梦惊醒,下意识地摸向了枕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