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檀香味,但香灰已经冷却,人离开有些时候了。”
毛蛋气的爪子刨地,“还是晚了一步,主人用灵力加持轻功,来得已经够快了。”
归杳检查了下屋内,屋内陈设奢靡,梳妆台上脂粉齐全,却无动过的痕迹,衣柜里也没有存放过衣服的痕迹。
“这不是她的居所。”
最多算是临时落脚地。
毛蛋闻言,当即飞到外头看了看,“宅子荒废,也无做饭之地。”
主人说得对,这不是坏女人的住处。
“我看看有无密道。”
它在屋里四处梭巡着,归杳的视线则落在一个乌木匣子上。
“你看看这像不像我的东西?”
毛蛋飞过来,“这匣子外面镶满宝石,还真有点主人的风格。”
归杳摸了摸匣子里头柔软的绸缎,“这应该是用来装眼睛的。”
用她喜欢的盒子,装她的眼睛,这人究竟和她什么关系?
如今眼睛不在,盒子却留下了。
毛蛋当即道,“那不能去追了。”
拿个匣子能费多长时间?
对方特意将匣子弃在这里,约莫是警告他们,她拿捏了主人的眼珠子。
归杳将匣子收进空间,扫了眼毫无痕迹的屋里,“那便不追了。”
狡兔三窟,京城之大,追人也是极耗灵力的。
与其如此,不如用灵力将眼睛拿回来。
那人总不能时时刻刻握着她的眼睛不放。
萧怀瑾赶来时,归杳正带着毛蛋走出荒宅。
“杳杳。”
得到消息,他就快马赶来了,身后跟着刑部尚书和藏澜。
胖翠送信的时候,他正陪着刑部尚书在京兆府。
京兆府大牢里死的也是几个死刑犯,同样的也是用小刀割喉。
唯有白大丫是剖腹而死。
藏澜亦上前,“归杳姑娘,可有什么线索?”
白大丫腹中的孩儿是男胎,成安侯很重视,如今没了,成安侯定会同他闹。
他自家的事情还没审明白,实在无心应对成安侯。
见归杳独自出来,就知道人跑了,便希望能早点抓到真凶,让成安侯同真凶闹去。
归杳摇头,“我来晚一步,你们可以进去看看是否有别的证据。”
刑部尚书当即带人去了暗室,想找点蛛丝马迹。
藏澜则落后一步,同归杳道,“明日早朝,藏某会奏明死犯被窃取心神自戕一事,请陛下定夺。”
他知道了太子在城西威胁归杳的事,也听妻子说了归杳接单是为愿力。
归杳救他夫人,他会促成归杳所想,让太子带百姓发愿。
归杳笑,“谢谢藏大人,对了,季小妹可交代了摄魂针的来处?”
“说是随着那封信一起给她的。”
藏澜神情有些凝重,“除了那封突然出现在她房间的信,没有任何别的证据。”
季小妹本就生了害人之心,那封信的真假她压根不在意,也没深究。
归杳想了想,“不若查查鬼市和洛家。”
换魂香,锁情符来自鬼市,而鬼胎和山神案都是洛家手笔。
这两个或许有所牵连,归杳觉得可趁机让藏澜查一查,便将鬼市相关的消息告知了藏澜。
藏澜经历过妻子的离魂,如今对这些事深信不疑,肃容道,“多谢姑娘指点,本官定会深查到底。”
“还有一件事。”
归杳看向他,“季小妹是因嫉妒想杀了姐姐上位,幕后之人推波助澜,是图什么?”
藏澜愣了下,“若成事,借我的名头遮掩……”
“届时你有嘴说不清。”
萧怀瑾淡淡补充,“或许还有别的招数,让你再难做铁面无私的藏大人。”
“如此,我就被人拿捏了把柄。”
藏澜后背一凉,“最后不得不为他们所用。”
归杳点了点头。
她想到了换魂案,表面上是季临川怂恿郡王妃和鬼市交易,让他成了蜀郡王,可以施展自己的野心。
可季临川冒充蜀郡王这个把柄,落在鬼市手里,鬼市随时可拿捏他。
还有清清的任务,是迷惑萧怀瑾,而萧怀瑾是南曜的心肝,能做的事太多了。
归杳觉得鬼市在用一张巨大的网,布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
那么,黑袍人是否参与其中?她又是个什么角色?
藏澜也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藏某可否将一切同陛下坦诚?”
若这些事是要动摇国本,那太大了,他必须告知陛下,可牵扯到妻子离魂,他不确定归杳是否愿意让陛下知晓。
“可以。”
归杳刚应下话,李德顺踏着轻功飞奔而来,“姑娘,没事吧?”
身后跟着一众蒙面黑衣人。
李德顺问话的功夫已经上上下下,仔细将归杳检查了一遍,方才喘口气。
那纸条写的,归杳有难,速来城东荒宅支援。
毛蛋用嘴占了血啄的,字迹要多潦草,有多潦草,但也因此让李德顺看到的字迹的仓促。
这是出大事了才求救啊。
他吓得魂都掉了。
“发现了窃取心神之人,但叫她逃了。”
归杳看他这样,就知道毛蛋不做好事,捏了捏它的肚子。
毛蛋做了个鬼脸。
它就是故意的,谁叫宫里那些所谓亲人忠仆没护好主人。
李德顺还想细问,但萧怀瑾和藏澜在,便道,“姑娘可否仔细说一说,咱家回去好回禀陛下。”
归杳会意,朝萧怀瑾和藏澜微微点头,带着他往璇玑楼去。
离得远些,李德顺忙开口问情况。
归杳将事情说了,“你觉得那人可能是谁?”
李德顺很努力的想了想,“老奴一时也想不出,不过老奴回去定细查。”
他叮嘱归杳,“姑娘,那人既有邪术,往后您可莫要一人涉险,老奴会担心的。”
“好。”
归杳应着,心里却清楚,德顺的要求她是做不到的。
五千姐妹等着她去救,血海深仇等着她去报。
至少回到璇玑楼,她就要拼尽灵力夺回眼睛,人终究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看了德顺后头跟着的人,个个气息内敛,是顶级高手。
“璇玑楼很安全,你们回去吧。”
带这么多人出来,怕是惊动皇帝了吧,也不知他找得什么理由。
李德顺也扭头看了眼后头,想到了方才的事,凑近归杳,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主子,陛下好像察觉了什么。”
他收到纸条再担心,也不能胡乱出宫,只能拿着纸条去见皇上。
本想以夺回心神还需要归杳,归杳不能出事的理由去说服皇上,没想皇上看了纸条,什么都没说,当即让身边最精锐的暗卫跟着他来了。
他怀疑陛下也是猜到小主子身份了,“天家规矩,君王暗卫绝不离身。”
除了陛下夜里犯病,从密道偷溜出去,“这是头一回。”
若不是担心小主子,陛下怎会派出自己的暗卫?
归杳眸色复杂,“德顺,顺其自然吧。”
未查明真相前,她做不到与亲人相认。
李德顺猜她应是对帝后有怨,不再多言,只说,“老奴送您到璇玑楼便回去。”
归杳知他不放心,没拒绝。
到了璇玑楼,归杳进屋,李德顺在外头站了好久。
若换做是他,也该怨的。
大晟常年被周边国家侵扰,战事不断,国力越来越弱,国库越来越空。
唯有奋力一搏,以战止战,八公十侯提议让储君亲征鼓舞士气。
偏储君不争气,还没开战就被脏污惊得晕厥。
大晟祖制,公主不可为将掌权。
小主子只能扮作储君上阵杀敌,那年,她不过十三,为了装得跟太子一样高,靴子里不知垫了多少层。
夜里脱了鞋子,满脚的血泡还得上阵杀敌。
皇后去信请公主帮帮太子,陛下心疼公主,却也盼着公主能结束战争。
他们帮着遮掩,让公主替太子立下赫赫战功,争下贤能之名,也让太子在祖宗面前立誓,此生都会护公主安享荣华。
帝后也曾搂着重伤的公主,允诺种种,可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公主的人,却不知公主被换。
每年流水一样的好东西送给南曜那个假货,真正的公主却受尽折磨,流离失所。
李德顺咬咬牙,跺跺脚,该怨的。
他擦了泪,转身回宫。
皇帝从酒楼的暗处缓缓走出,好半响,才对身后暗卫道,“回吧。”
那暗卫躬身背起皇帝,抄近道亦返回皇宫,若李德顺上回留意,便能看出先前暗中跟着他的,就是此人……
